番外：疯子

无声的叹息却响彻着整个房间。

你说过，不会。

胡同里的光线时亮时暗，有独有的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晚霞，人们都聚在家门口，只有马嘉祺今天一家，把门锁的死死的。

锁到，光线都透不进来。

“这家人脑子绝对有问题，一天天锁着个门，搞得自己不能见人似的。”

“对啊。”

又来了。

马嘉祺一家已经成为这个胡同里饭后茶余的笑谈。

父亲不堪重负，走了。

母亲，疯了。

空荡的家里只剩他一个，开不开门都无所谓。

说不定自己也是个疯子。

他倒很羡慕母亲，母亲有时清醒的时候，也会谈上几句。

“我们只是与众不同罢了，也许他们，才是疯子。”

疯子就疯子，马嘉祺不在乎。

马嘉祺偶尔也会上街，只不过是为了家里的用品，人们对他的，更多的是怜悯。

“可怜呐，爹跑了，孩子妈是个疯子，人跟着也有点孤僻了。”

疯子疯子，马嘉祺倒有些享受这个词了，疯子，疯疯癫癫的也不错，总比那浑浑噩噩的混日子好吧。

他，才是唯一没有嘴上说说，真的来帮助他的人。

马嘉祺不回答他，丁程鑫也习惯了这样的对话，而且这个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丁程鑫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帮助他，也从未把自己当过疯子看。

而他，也没说过谢谢。

丁程鑫也不需要说谢谢。

阴郁的房间的墙壁，一束光打在墙上，这对于马嘉祺，已经足够刺眼了。

丁程鑫的手钻着窗帘，沉默着。

马嘉祺跨步走过来，把窗帘拉上，把那束光彻底扼杀。

他不能用任何病症来说明马嘉祺，他是个疯子？丁程鑫认为他更像是理智的疯子，或者，他根本不是疯子。

又是这样，又是一场对空气的交谈。

马嘉祺抛下这句话以后，就不再说话了。

丁程鑫知道，大概是要不到回应了。

到点了，马嘉祺看着丁程鑫。

丁程鑫觉得，马嘉祺也许不是疯子，他是个机器，他永远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按部就班。

十二点，马嘉祺要去看望母亲，虽说病院院长多次致力于让马嘉祺也住院，但遭到了丁程鑫的拒绝。

为什么是十二点，丁程鑫也不知道，马嘉祺似乎格外钟情于十二这个数字，他会在十二点做喜欢的事，每过十二天，他就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但过了一小时就会回来，十二十二，仿佛这是个结。

……

“来了？”

房间里，马嘉祺母亲的声音响起，马嘉祺罕见地露出了微笑。

两人双双转头，看着丁程鑫，丁程鑫自知多余，便退了出去。

马嘉祺母亲，虽然检测发现她的神经受到过刺激，理应是疯了，但她一直保持安静的样子，院长给她单独一个房间。

“疯子，疯子，嘉祺，这是个多么美丽动听的词语啊。”

“你，我，皆是疯子。”

马嘉祺母亲轻轻地笑起来，逐渐变成了狂笑。

“抱歉，今天你母亲状态有些狂躁，你得提前走了。”

一旁的医生进来，略有歉意地说着。

马嘉祺转身走去，像是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情一样。

到底他是疯子，还是说，我们是疯子？

今天，是第十二天，马嘉祺每当在第十二天的十二点，总是格外的……反正不对劲。

丁程鑫开车把马嘉祺刚送回家里，马嘉祺就消失不见了，这是老常规，丁程鑫没在意。

倒是马嘉祺的房间，自己从未去过，为了能更了解他，丁程鑫走进了他的卧室。

房间一尘不染，好似从没有人住过，只是那书桌上的本子，引起了丁程鑫的注意。

本子上赫然在目的“日记”二字映入眼帘，换做平常，丁程鑫不会去翻的，可这是马嘉祺，一个他自来当心理医生看不透的人。

他翻开了日记。

8.2，星期一，晴。

母亲的话我又没听懂，丁程鑫就像我的同类，仅仅是像而已。

8.3，星期二，雨。

下雨了，希望雨永远别停。母亲的话我好像懂了些，丁程鑫试图改变我，我拒绝了。

8.4，星期三，阴。

丁程鑫似乎懂了什么，不再试图改变我了，我觉得他也在逐渐变成一个疯子，母亲今天什么也没说。

8.5，星期四，晴。

晴天，我讨厌晴天，把所有窗帘拉起来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十二天的十二点，明天就要到了，母亲嘱咐我一定要记得。

8.6，星期五，晴。

丁程鑫又在试图拉开窗帘，并问了我几个问题，我想拉窗帘，不需要理由，

八月六日，也就是今天的日记并没有写完。

他房子密不透光，只因他讨厌晴天。

至于自己是不是疯子，丁程鑫真的不知道，他做心理医生以来，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疯子。

丁程鑫合上本子，坐到客厅沙发上。

马嘉祺也正好回来了，他看了一眼丁程鑫，便走向卧室。

马嘉祺清冷的声线此时更加冰冷，虽说他平常就这幅样子，但丁程鑫知道，马嘉祺不怎么高兴。

马嘉祺难得一次说这么多。

马嘉祺撇了他一眼。

马嘉祺闭上眼睛，不回答他的问题，丁程鑫知道问了也没用，正欲离开，一双手拽住丁程鑫。

马嘉祺这一天说的话比得上之前一个星期了，丁程鑫很知足。

……

这是一处比较远的废弃公园，都是阴森森的。

马嘉祺拉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之上，丁程鑫注意到，其他设备都占了灰，所以长椅是马嘉祺来的最多的地方。

丁程鑫不知如何回答他，马嘉祺更像是自问自答。

那天，是马嘉祺对他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短短一小时，丁程鑫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第一次吐露心声。

废弃公园，他发现地上的照片，那是两个男生拥抱的照片，马嘉祺不明白，为什么看到心像刺痛一般，他，也需要爱。

马嘉祺冲入他的怀内，丁程鑫闻到马嘉祺身上淡淡的柠檬味，心不禁怦怦跳。

以疯子，作为外壳，可他的内心，永远是最柔软的地方。

他，真的只是个孩子。

泪水濡湿了丁程鑫的衣服，丁程鑫拍了拍他的背。

怪不得，怪不得医院检测那么多次，马嘉祺却显示正常。

丁程鑫轻叹一口气，在他的额头落上一吻。

……

马嘉祺改变了。

窗帘被拉开了，马嘉祺不再执着于十二点，他也对母亲说过。

母亲只是轻轻笑着。

他的话也多了起来，与邻里之间关系和睦着，同样，他撕掉了日记。

邻里都很震惊，纷纷夸赞丁程鑫。

“不愧是心理医生啊！”

“那孩子可怜，真的，我代替我们所有乡亲父老，谢谢你。”

之前清一色对他家的议论，现在一律变成了感谢，丁程鑫知道他们心也不坏，但还是对此有些厌烦。

马嘉祺身边，不再孤身一人前行，他的身边，有了陪伴和依靠。

“疯子，只会独行。”

母亲意味深长地对他说着。

马嘉祺再去见母亲时，母亲冷静了很多，院长建议再待阵子，如果情况好的话甚至可以出院。

丁程鑫走了，走的无声无息。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除了马嘉祺。

一张纸条放在桌上，马嘉祺似乎能在上面闻到一股柠檬香。

“我其实是有心脏病的，我知道，这个病很危险，在人生快要结尾的时候却遇见了你，我的做法很自私，但也希望嘉祺，不要像之前一样了。”

“我叫丁程鑫，很高兴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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