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安坐在急速行驶的马车上,两旁的官兵竟然就看着这辆马车急行着踏上了官道,竟然也不制止,而是更加配合的大开官门,就这样让马车冲了进去。
她悄悄关注着马车的行驶路线,她进入的是…皇上的寝宫!
前一世,这地方成了渣男的地盘,为此,她可没少来巴结他。
只不过每次都碰一鼻子灰就是了。
萧璃安想着,会是皇上吗?若是皇上的话,那今天来这一趟怕是有些难以脱身,毕竟这事可不是她这种人有资格知道的。
除非自己……有什么必须让他们另眼相待的东西!
萧璃安闭上眼,心中已经了然。
马车逐渐放慢速度,刚停下来,一旁便有太监迎了上来,那太监殷勤的将一只肥大的手送了过来,萧璃安不动声色的跳下马车,直接走了进去,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那老太监心中一嗤,哼,还敢嫌弃他,一会怕是横着进去初竖着出来都不知为什么呢,
这样想着,太监的气也消了很多,他满是横肉的脸上再次重新堆起了笑容,跨步走了进去。
只见殿内跪着一众太医院的人,而坐在床边的人,竟然是当今的皇上!
那人身穿明黄色的龙袍,可这一代天之骄子竟然面色蜡黄,眼下有着重重的青黑,气色很差!
受伤的竟然不是他吗?那究竟是谁会重要到要皇上亲自请人来治。
她一时也想不出来这些问题的答案。
皇帝也没让她行礼就直接让她来到床边,床帘垂下,她也看不清里面躺着的究竟是谁。
刚进入寝宫她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来到床前,气味更盛。
萧璃安收回大量的目光,看着周围紧闭着的窗户,似乎是下意识的眉头一皱,对着一旁的丫鬟说到:“快去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病人的房间需要通风。”
她看着有些迟疑的丫鬟,按住心中的火气,对坐在床边的人说到:“皇上,还请给我这个特权,让我能在此时借用您的人。”
“不然,如果耽搁了病情,我想,应该不是您所希望的。”她接着补充道。
皇帝抬起头,一双浑浊的鹰眼中净是打量,令萧璃安十分不舒服。最后他点点头,“就按她说的,都暂时先听她的。”
此话一出,原本有些拿不定的丫鬟顿时就有了动作,纷纷麻利的打开了窗户。
萧璃安满意的点点头,对皇帝再次说到:“民女还有一个请求。”
皇帝看着她的脸,语气不轻不重:“你说。”
“民女希望殿内只留下丫鬟,所有的人都先在殿外等候,包括陛下您。”她不卑不亢的说着。
皇帝似是有些不满这个请求,他的语气中不自然的带上了一些谴责和威严:“怎么,这天下有什么东西竟然是我这个皇帝都不能知道的?”
似是对这个反应一点也不生气,萧璃安了然一笑,“民女不敢,只是怎么多人挤在殿中不利于病人的救治,再者,一会救治的过程可能会有些不干净,要是玷污了皇上的龙目,那民女可就罪该万死了。”
皇上听了这话,不再多说,他站起来理了理压皱了的龙袍起身向外走去,“要是人死了,你就提头来见。”他不经意的说着,丝毫没有把他人的生命放在眼中。
皇上一走,众人也都跟在他身后,黑压压走了一片。
萧璃安行了一礼,依旧不卑不亢的答道:“是。”似乎也没把她的生命当回事一般。可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她微微勾起嘴角,笑容带着些凉意。
让皇上都这么上心的人吗……真是有趣。
她掀开帘子,一张令人惊艳无比的脸就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人面容柔和,五官立体而不显张扬,可放在一起,就让人感到是这么的完美无瑕。他嘴角永远都停留着一抹笑容,哪怕是此时此刻。
看着这熟悉的脸庞,萧璃安不觉微微收紧了袖中的手指。
这是……赵珩珏。
记得第一次见他,还是上一世的一个雪夜。
她站在宫中,看着天上飘下的朵朵雪花,忍不住伸手接着那一片片的白色,感受着它们在手中渐渐化成了一粒粒的水珠。
忽的,雪似乎停了下来,萧璃安扭头看向了一旁递来的一把纸伞。
那握住伞的手是一只带有薄茧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萧璃安沿着拿手的来源向上看去。
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是当时她心中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诗,她觉得这句诗似乎就是用来形容这个人的。
“天冷,姑娘还是早些回家吧。”温和的嗓音响起,他一边说着一遍将手中的伞递给了她,然后就转身离去。
后来萧璃安才知道,当时的翩翩公子就是那个在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笑面罗刹”。当然,她对他的记忆也只是停留在了那风雪交加的夜晚,仅此而已。
原来是你,萧璃安暗暗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她从携带的箱包中拿出一把剪刀,麻利的剪开了他胸前的衣襟。
只见他的胸膛现在整个是血肉模糊,黑色的衣裳碎布和已经开始干涸的血液黏在一起,叫人根本无法分清他的伤口在何处。
一旁看到这一幕的小丫鬟面色一变,急忙捂住嘴跑出去了。萧璃安面不改色的继续裁剪着,腹部也有伤口,只是没有胸部的那么严重,看着三道清晰伤口,这是……爪痕?
萧璃安想着,吩咐一旁强忍着恶心的丫鬟,“去找烈酒,温水,棉花,纱布。要足够多,快去。”丫鬟一听,飞也似的出去了。
萧璃安从包里翻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扭着赵珩珏的下巴给他塞了进去。
这种药丸一入口,立刻化成了苦涩的水,让刚刚有一些模糊意识的赵珩珏清醒了不少。
“你给我吃了什么”,这是他想说的,他费力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用尽全身力量睁开双眼,耀眼的光线让他晃了晃神,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女声响起:“醒了就好,刚才的药就是让你醒来的。”
赵珩珏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就看到了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她虽然穿的朴素,面上也未施粉黛,但她精致的五官一下子就让她整个人气场改变了不少,让她成为了一个叫人不会忽略的存在。
萧璃安见赵珩珏往这边看来,她便抬头看向赵珩珏,她的眼睛很大,里面像是塞满了一整个星空,每次眨眼都有点点星光闪烁,让他微微晃神。
“一会给你处理伤口,中途绝对不能睡着懂吗?睡着了可就醒不了了。”萧璃安接着说到,“所以我不会给你用麻药,正好你这嗓子现在也发不出声来,所以痛了就忍着,怎么说也是个大老爷们对不。”
这几句话说的让赵珩珏有些想笑,自打他第一次上战场他就没有再用过麻药了好吗,所以他会记得每一次受伤,也从来不会忘记这些伤口是怎么来的。
说不了话,他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萧璃安看到他的表现,满意的点点头,从箱子里拿出一副手套带上,开始给赵珩珏处理伤口。
先用镊子将所有的碎布挑拣出来,这可是个大工程,萧璃安用手腕蹭了蹭眼角的汗水,放下镊子。
此时伤口已经干净很多了,还剩下些腐肉需要处理。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重新拿起一旁的小刀,开始清理腐肉。
萧璃安聚精会神的看着赵珩珏的伤口,手上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仿佛已经练习了上千遍。
阳光透过纱帘打在萧璃安的脸上,给她覆上了一层金纱。赵珩珏看着她的侧脸,久久也不曾移开目光。
许是被人盯着看有些烦躁,萧璃安不爽的加重了手中的动作,腹上传来的阵阵疼痛让赵珩珏不得不收回目光,他安分的躺回了原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了几分。
萧璃安处理做好了伤口的清洁工作,准备给他消毒。
她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烈酒,倒在纱布上。接着,眼也不眨的就按上了伤口,饶是已经身经百战的赵珩珏,在此时也有些崩不住了。
他微微倒吸了一口冷气,开口到:“你能不能轻点。”一贯温和带笑的脸上有些隐隐的不快。
萧璃安回给他一个甜美的笑容,“这我可没办法,处理伤口就得这样,不然可是会影响您的身体恢复呢。”,手上的力道更是加重了几分。
没办法,她对于这种到处乱看的病人就是没办法温柔呢。
看着周围的污血已经清理干净,现在流出的血液从之前的黑色转变成了红色,萧璃安这才将纱布扔进一旁的盆里,用清水洗了洗自己的手。
腹部的痛感消失了,赵珩珏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你……”刚说了一个字,喉咙就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他皱着眉,看向萧璃安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愤怒。
她竟然给他下毒!之前给他的丹药恐怕不只是让他保持清醒这么简单吧。一代“战神”竟然就这么被人下了药,这可真是……
萧璃安也看着这个有些愤怒的男人,对一旁的人吩咐到:“我再帮他检查下伤势,你们都先退下。”
等到丫鬟走后,萧璃安脸上扬起一抹笑,从包里拿出一瓶金疮药来,缓缓撒在他的伤口上,刚撒上去,那源源不断向外冒出的血就止住了。
“您先别急,听我给您说。”萧璃安拿起纱布,把赵珩珏从床上扶起来,虽然看上去是扶的,但事实上,萧璃安就是直接将人从床上拽了起来而已。
赵珩珏的头无力的靠在萧璃安的肩膀上,这女人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药香,乘他呼吸时向他的鼻腔中乱窜,他从来没有被人像是用抱的姿势疗伤。
他感觉自己像是要裂开了一样,浑身的血液都像复苏的野兽,不可遏制的冲向他的头脑。
他试图让自己清醒,使劲的摇了摇头,可只是让那诱人的气味更加的充盈的鼻间。
萧璃安见他这个样子,知道是自己的药有了效果,这种药就是这样,先前你有多清醒,后来就会有多迷糊,对方说的什么都能知道,但就是很难用自己的意识去思考,达到一种类似于催眠的效果。
赵珩珏现在就感觉自己恍恍惚惚的,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团的棉花。
萧璃安看着他的反应,满意的勾起嘴角。她盯着赵珩珏的双眼,红唇亲启:“你是谁?”
赵珩珏像是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你竟然不知道三王爷吗?”
萧璃安心下暗喜,成了!她洋装吃惊,“难道你是三皇子?”赵珩珏看着她这反应,一向沉着的他,此时心下竟然感觉自己有些飘飘然。“呵,知道就好。你这女人竟然还那么用力的按住我的伤口,真是不怕死。”
萧璃安闻言,贴身伏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我刚才救了您的命啊三皇子,您是不是……应该报答我呢?”
赵珩珏感受着突如其来的怀中温软,身体不自觉的僵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原来你就是要赏赐啊,”他嘲弄般的开口,“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尽力。”他刚刚竟然还认为这个女人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原来也就如此,和那些庸俗至极的人没什么两样。 “既然三皇子都这么说了,那我希望,三皇子能告诉皇上,不能杀我。”萧璃安淡然开口道,赵珩珏看着她,随即想到什么,嘴角挂上了一副温和的微笑。
“看来,你倒是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嘛。”赵珩珏看着那一抹靓丽的身影从他身上移开,怀中顿时蹿进了几缕凉风,心中一下子有些失落感。
萧璃安从他身上跳下来,转过身说到:“自然,想必三皇子身受重伤的消息一但传出去,恐怕会引起一众人的恐慌吧。到时候就算不是我,恐怕也会拿我开刀吧。”
赵珩珏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对这个女子隐隐有些改观。
他清了清嗓子,正声说到:“这个可以,本王保你没有性命之忧。”
萧璃安脸上顿时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对着赵珩珏行了个礼,“那小女便在此谢过三皇子了!”
随后,她又想起了什么,在她那个包了掏啊掏,终于拿出了一个黑不溜秋的瓶子,递给了赵珩珏。
赵珩珏看着那个瓶子,心中有几分抵触,“这是我特制的金创药,效果比一般的要好几十倍的。我送你了,帮人帮到底嘛。”
他伸手接过,有些冰凉的手指不经意的碰到她温暖的手心。
赵珩珏快速的收回手,低头看着那瓶药,不再说话。
萧璃安估摸着药效快过了,转身朝殿外走去,推开门,发现皇上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门外守着的只有几个太监和太医。
见到门一打开,太医门立刻冲了进去,那速度之快让萧璃安不禁咂舌,见她要离开,几个太监正要拦着,就听见殿内不重不轻的传来一句,“让她走。”
太监们有些犯难了,这……皇上交代的是治好了也不让她离开啊。
萧璃安乘着他们考虑的空隙快步走了出去,几个太监正想去追,赵珩珏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怎么,我的话你们是没有听到吗?”,明明是温和的语气,但几个太监顿时停住了脚,朝了殿内的人跪了下来纷纷谢罪。
萧璃安看到这一幕,心中未免有些好笑,她加快步伐,不多时出了宫门。
看着已经快落下的日头,她回头看向华丽无比的皇宫,心中感到一阵放松。她悄无声息的回到她的院子,重新躺到椅子上,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次,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萧璃安对这个萧家,心中是充满厌恶,她想离开这个鬼地方。这里早就不属于她了不是吗?
萧璃安闭上眼,看来她得将去西厂的计划提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