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想看看他在做什么,悄悄看一眼,然后赶紧转过头装着无事发生。有一次考完试,他从后面走过来,把做好的试卷放在讲台上,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问了我一句:“做完了吗?”我刚开始有点蒙,没想到他会主动和我说话,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就机械似的回了三个字:“做完了。”他没有停留,直接走过去了,似乎只是因为顺口。 就是这样一句无比平常的话,顿时,让人感觉心里像吃了蜜糖似的,甜滋滋的,就是这样一句无比普通的话,仿佛像雨后的彩虹一样,让人感觉无比的美好而绚烂,也是这样一句无比简单的话,就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向了我的心底,让我像个傻子似的,从此牵肠挂肚无法忘怀。
不知不觉的,我们好像有了某种默契,每次考试后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总会问我这句话,只是我的反应不再像第一次那么蒙,我经常是从他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就开始看着他,直到他放好试卷,回过头看向我,我有时候也在想,这种默契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我自己这样觉得而已。是不是因为我的目光太炽烈了,让他不得不和我说这样一句毫无营养且也无法再继续展开的话题,因为,我的答案似乎只有是和否的差别,也不知道是他的无心应付呢?还是因为本身的木讷比较寡言而已。
他有两天没有来上课,我向同学打听后才知道,原来他生病了,一个人在小诊所输液,听说还带着书本,我不敢明目张胆的关心他,更加不敢去看望他,只能在放学回家经过那间小诊所时,伸着脖子朝里面使劲的张望,然后默默的心酸。过了很多年,我才敢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是真的心疼了!从心酸到心疼,那是我永远不敢去承认的青春中的懵懂时期,也是离我越来越远的回不去的曾经。
从同学们口中,我知道了关于他越来越多的事,当然,这一定不是巧合。因为,和我玩得很好的同学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八卦,她总是会似乎不经意地向我透露出一些关于他的事情。比如,他还有一个弟弟,长得和他很像,他的爸妈感情不太好经常吵架,他经常住在他姑妈家的小裁缝铺里,他还有一个叔叔,是我们村有名的铁匠。
我的这个同学名字叫燕子,她笑起来很好看,她身上有一种很平和的美,没有攻击性,和她相处很放松。似乎在我一次次向她的询问和打探中,她已经看透了我。她和他的座位刚好并排在一起,有一次的自习课,她故意让她同桌和我换了座位,我带着掩不住的开心和些许的害羞,终于坐在了他的旁边。
那是我印象中离他最近的一次,我和他的手臂相差不到15厘米,如果,我的心脏愿意安静下来,我想我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那是我从来不敢走近的距离。我无比的感谢燕子,如果不是她,我想我永远不会离他这么近,近到让人觉得那么的不真实,不真实到好像是做了一场梦。那一节课到底是怎么度过的,我都已经没有太多印象了,我们似乎讲了几句话,但是非常可惜,我已经完全想不起来,我想肯定是关于书本和作业吧。我只记得中途班主任好像来过,对于我的突然换座用好奇的眼神看了几眼,没有说什么就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事被越来越多的同学都知道了,也传到了我隔壁的李叔叔耳中,他是退伍军人,非常的一丝不苟,爸妈出门前的嘱托,让他好像真的承担起了长辈的责任,从同学口中得知,在一次早上跑步中,李叔叔找他谈了一次话,其他内容不清楚,只记得好像是要他专心读书之类的。
四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我的梦也飞快地醒了。
爸妈过年从外地回家过年了,原本应该是重逢开心的时刻,却没想到是我的一场噩梦。爸爸果断地做了一个决定,终止我剩下的半年复读。用他的话说,是因为没有能力供我后面的读书费用,虽然后面半年的费用,校长出面说全免。爸爸又说,担心我的近视越来越严重,班主任说一定给我安排坐在前两排。爸爸说以后的高中费用太大,他没有能力供我读书,还不如长痛不如短痛。我哭了无数次,妈妈一脸无奈的看着我,依然谁也改变不了爸爸的决定。后面学校也安排了老师和学校领导和同学们的多次游说,依然无济于事。他也躲在来过同学们中,我只看到了一眼,后面就再也没看见他,听说去了河边。幸好他不在,他不用看到我爸妈脸上应付的笑容,还有开着那些似乎无关紧要的玩笑,也不用看到我既无奈又窝囊的脸,为我保留了最后一丝卑微的自尊!
可是,爸爸呀,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短痛还是变成了长痛。
后面很长的岁月里,辍学还有我那青涩的初恋,都成为了我心中无法忘怀和换不回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