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鸢心中暗忖,相较于自己,刘彻在情之一字上,着实显得薄情寡义。
窦太皇太后,刘彻的亲祖母,历经三朝,权势在握。汉景帝驾崩之前,将虎符托付于窦太后,命其辅佐摄政。这不仅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更是一份对大汉江山稳固的深切期望。自此,窦太后肩负起国家重任,每一步都走得谨小慎微,却也不失威严与果敢。她在权力的波涛中稳如磐石,为后世子孙铺就了一条通往繁荣的道路。
先帝驾崩之后,太皇太后以新帝刘彻年幼、根基未稳为由,将兵权牢牢握于掌中。而窦氏外戚一族势力如日中天,盘根错节,隐隐有震慑朝堂、匡扶社稷之势,令人不敢小觑。
但她也变成一座大山压在刘彻身上。
刘彻自幼心气便高,然而这份高傲背后,却藏着一颗早熟而沉重的心。他跟随母亲王娡在后宫中挣扎求存,耳闻目睹的是冷漠与算计,是权力斗争下无尽的凄凉。母亲因父皇的冷落而饱受煎熬,那抹清瘦的身影总是隐忍着泪水,在深夜里无声叹息。年幼的他和姐姐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徒劳地想要做些什么来减轻母亲的苦楚。可他们实在太小了,小到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更遑论改变这森严冰冷的宫廷格局。那些微不足道的努力,不过是在狂风骤雨中试图握住一把碎裂的伞,终究抵挡不住倾盆而下的寒意。
其实他知道一个秘密,窦太皇太后有一个妹妹,叫做慎夫人,是皇祖父的妃子,王娡似乎与她很像……所以有时,他会看见祖母用怀念又复杂的表情望着已经是太后的母亲出神。
那目光太复杂,他无法深究皇祖母那一辈的爱恨情仇,只知母亲也开始被她的母家鼓动,想要她的母家也拥有曾经吕氏、如今窦氏的荣耀。
人总是会变的。母亲如今满心只想从他这里攫取些许权势,姐姐则渴盼着他能赐予自己如馆陶大长公主那般的荣宠。唯有骊鸢,是他寥寥无几自己做出的选择,是他心中难舍的存在。
他知道,她作为窦家女,一定拥有自己的私心,也与太皇太后和窦家有着斩不断的血缘,但看见她的时候,他才知道,脉脉温情涌在心头时,人是想不了那么多的,他想将好的都给她,让坏的通通伤害不了她。
他难道不知道她那些小心思嘛?
他难道真的未曾想到,青竹这个忠心耿耿的仆人,若非得了骊鸢的授意,又怎会轻易说出那番话?青竹的一言一行,皆如细密的丝线,牵引着他的思绪,而那线的另一端,分明握在骊鸢的手中。
他统统知道,可,他恋慕着她,恋慕着她的野心勃勃,恋慕着她的冷漠,恋慕着她偶尔对他展露的笑颜,唯独不希望她少用饭食,用那样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达到目的。
他将骊鸢抱在怀里,感受到她陡然僵硬的身体,轻吻她的发顶,低低道,
“我会把你想要的,都送到你的面前,所以……不要再伤害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