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过后

追悼会在问薇阁举行。这次大战，牺牲一百八十七人，重伤三十五人。因为通灵师并不是被世人所承认的职业，所以追悼会并不能大张旗鼓。人人穿着一袭黑衣，静静地走来，在大厅那一百八十七个名字前静静驻足，静静端详，再静静地离去。然后，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问薇阁在外人眼中还是那个破烂的无名建筑，他们不会知道，在他们所有人都在沉睡的时候，有那样一群人，为了保护他们而进行了一场惨烈的斗争。

问薇阁不像其他城市的通灵机构，这里已经好几年没有招入新的通灵师，郑云染和左穆则是今年仅有的两个。本来还有五十多人，但大部分已经在战争中牺牲，现在的问薇阁只剩下连同楚露白在内的六人。所幸的是，九婴一战后，H市的妖怪们都安分了不少，估计很久都不会闹事了。这也正好给了问薇阁修生养息的机会。

郑云染每天放学后到问薇阁看看，追悼会后，她就再没见过楚露白。问薇阁变得更加冷清，凌雪平时要驻守在咖啡馆，郑云染和左穆要上学，每天在这里的只有邱山禹和楚露白。方初尘最近也在问薇阁，只不过他作为酒吧驻唱每晚要去工作，往往到第二天早上才会回来。郑云染对此嗤之以鼻，不敢想象他竟然将这样日夜颠倒的生活过了那么久。方初尘整两天也安静了许多，他的父亲也在那场战斗中牺牲了。

郑云染今天过来，又没有见到楚露白，只好去问邱山禹。

邱山禹欲言又止。

郑云染叹了口气。

邱山禹垂下眼帘。

郑云染靠着墙。

邱山禹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邱山禹带着郑云染到了问薇阁最顶层的密室门前。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郑云染在那扇灰黑色的大门前站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淡淡的一声回答。

郑云染把手放在门上。

依然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郑云染深深叹了口气，靠着门坐下。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门里才传来楚露白的声音。

郑云染站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又补充了一句。

楚露白没有答话，郑云染只好先离开了。

密室里，楚露白躺在中央的圆形石台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屋顶上的一个个咒符。她脸色苍白，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就这样躺了很久，她才长舒一口气，坐了起来，天窗透进来的光正好照在她身上。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父亲的声音。楚露白四处寻找着，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楚天南的声音继续说着。

楚露白跳下石台，可是密室里明明只有她一个人。

楚露白怔怔道。

楚露白感觉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没有擦掉。

楚露白感觉好像有一双大手搭在她的肩上，就像父亲以前那样。

密室又安静了下来。楚露白用力甩甩头，擦干眼泪。是啊，我是问薇阁主，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停滞不前永远不能解决问题，她很早就知道这个道理。

她伸了个懒腰，给自己打气道。

郑云染离开密室以后，一直闷闷不乐的。

一个人在问薇阁门口把她拦下，原来是左穆。

郑云染低着头。

左穆认真地看着她。郑云染叹了口气。

左穆转过身，坐在台阶上。

郑云染和他并排坐下。

左穆淡淡笑着

郑云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左穆双手放在脑后，看着远方。

郑云染点点头。

左穆伸手揉了揉郑云染的发顶。

郑云染捂着头往旁边一躲。

她假装气鼓鼓地站起来走了，扔下一句

脸上却挂着开心的笑容。左穆笑着摇了摇头，也站起身向问薇阁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