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炙热的他】

金字塔的入口比想象中要窄。

　　安吉娜侧着身子，一手扶着粗糙的石壁，一手拽着云梦泽的袖子，弯腰钻了进去。

　　“哇。”

　　她站在通道口，仰头看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符号她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它们——那份过往的沉重，一遍又一遍。

　　云梦泽站在她身后，没有急着走。他看着她仰头的侧脸，眼底折射的光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啦。”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嗯嗯。”她回过神来，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拽着他的袖子继续往里走。

　　起初和其他游客走的路没什么两样。通道宽敞，两边有栏杆围起来的壁画，偶尔有几个举着手机的游客在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安吉娜看什么都新鲜，凑过去看那些壁画上的人物，歪着头分辨那些奇怪的动物。

　　“那是豺狼还是狗？”她指着一个兽头人身的像问。

　　“阿努比斯。”云梦泽说，“引导亡者的神。”

　　“哦——”她拖着长音，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又小跑着去了下一个壁画前。

　　越往里走，人越少。

　　通道变得更窄了。从能容两三人并排，到只能一个人走。暖黄的灯光变成惨白的应急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地面更是不再平整，而是坑坑洼洼。

　　空气更凉了。有一丝很细的、仿佛带着潮气的寒意，从脚下渗上来。

　　安吉娜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岔路——一条被木栅栏拦住的通道，栅栏上挂着“游客止步”的牌子，后面是一片很深的黑。

　　那条通道的入口比别的都窄，窄得只能侧身进去。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黑得很安静，静得那深处微弱的水滴声都清晰了起来。

　　滴——答——，滴——答——

　　她站在栅栏前，不动了。

　　云梦泽在她身后停下。

　　他看着她微微侧倾的背影，和她那只已经摸上栅栏的手，眼底掠过一丝很轻的、很复杂的东西。

　　她极力向里边眺望去，然后顿了一下，有些担心地回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她想进去。他当然知道。但他也知道，她放心不下他。

　　他心里不由泛起一丝丝甜意，但更多是难以言明的烦闷。

　　他帮不上她。他甚至能说是是她的拖累。

　　“梦泽……”她犹豫地张了张嘴，手不自觉地捏住他的袖子。

　　云梦泽看了她一秒，轻轻笑起：

　　“想进去？”

　　“嗯。”她迟疑地点点头。

　　“哪怕里面有危险？”

　　“……嗯。”

　　“那还等什么，护盾加上来。我可是带枪了的。”他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枪，语气是少有的轻快调笑。

　　安吉娜愣住了。

　　她看着那把小巧的、泛着冷光的枪，又看了看他。

　　“你带了枪？”

　　“嗯，有备无患。”

　　她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一种肃穆的认真。她开始往他身上套盾。

　　一个。

　　两个。

　　三个。

　　透明中泛着微光的护盾一层一层地摞上去，薄薄的，暖暖的，像给他裹了一层又一层无形的棉被。

　　云梦泽低头看着她忙碌的样子，看着她皱着眉头认真叠护盾的样子，忽然又有点想笑。

　　“够了。”他轻声道。

　　“不够。”她头也不抬。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她终于停下来，退后一步，看着裹了十层护盾的他，满意地拍了拍手，郑重其事道：

　　“好了。勇敢梦泽，不惧困难，跟在我后面，随我出发！”

　　漆黑的通道里，危险总是突然降临。

　　一具木乃伊，从侧壁暗格里爬出，缠着破旧绷带的手猛地抓向她。

　　她扫了它一眼，掌心银光一闪，木乃伊就被钉在了墙上，挣扎了两下就散了。

　　绷带飘落在地上，里头的骨架碎成了灰。

　　“就这？”她嗤笑。

　　云梦泽站在她身后，枪口垂着，看着那具木乃伊消失的位置。他不需要开枪。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

　　她越打越顺手，动作从认真变成了随意，从随意变成了懒洋洋。一具木乃伊扑过来，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随手一挥——那木乃伊就飞出去撞在墙上，炸成了一团灰。

　　“洒灰啦。”她笑嘻嘻地看着沾到一些的云梦泽。

　　除了木乃伊，通道里有时还会出现人面狮身的石兽，眼睛是两块暗红色的宝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但安吉娜依旧对付得很轻松。

　　她一个滑铲，银光从下往上劈开，石兽的胸口裂开一道纹，那纹迅速蔓延，然后——

　　轰。

　　石兽碎成了一地碎石，两颗红宝石滚落在地，滚到了云梦泽脚边。

　　他弯腰拾起宝石，还没来得及递给她，就看到她摆了摆手：“你拿着吧。”

　　再往里，就遇见了墓主人。

　　一具戴着黄金面具的木乃伊缓缓从石棺里起身。

　　安吉娜看着那副精美的面具，有些跃跃欲试。

　　她终于提起几分精神，利落而迅速地干掉了它。

　　随着木乃伊的身体裂成一地碎片，面具也滚落在地。

　　安吉娜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副面具。金面具上嵌着一颗大宝石，青蓝色的，在幽暗中忽明忽暗。

　　她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往石棺里瞅了眼——只有几件零碎的陪葬饰品，以及记载制作木乃伊的棺内铭文。

　　她撇撇嘴。

　　“好抠哦。”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面具，只觉方才精美的面具此刻竟好似丑了几分。

　　云梦泽看着她嫌弃的小表情，唇微弯了一瞬，提议道：

　　“要不，把它借我研究看看？它或许有其他不同之处。”

　　“给给给。”安吉娜一听他要，剩下半句都没听全，连忙把东西塞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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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日的发生好像只是一个开始。

　　她的力量复苏得越来越快。

　　起初只是细微的变化——她能读懂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能对神庙的方位、古老的星图、甚至地脉的流向有了某种近乎本能的敏感。后来，这些变化开始显现在她身上。

　　一颦一笑，越发动人。

　　她站在阳光里的时候，好像整个人在发光。她笑起来的时候，连空气都跟着暖了几分。她生气的时候，连皱眉的样子都好看得让人心软。

　　云梦泽在后来的日子里也终于开始掌握超凡。

　　他花了很多时间，学得很认真，从那些带回来的文物和样本里，一点一点拼凑出了门槛。

　　但他的速度始终不及她。

　　他追赶了很久，发现自己离她越来越远。

　　于是他把力气使在了别的地方。

　　他更加认真地照顾她——清晨的早餐从简单的面包牛奶变成了她没尝过的地方特色；她提过一嘴想看的画册，第二天就会出现在桌上；她睡着的时候，他会替她整理好被角。事无巨细，每一件小事他都记得。

　　他的热情漫无边界，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温柔的雨。

　　而她始终对这个世界抱有强烈的探索欲。

　　随着力量的提升，对世界的认知增加，她愈发想去探索更大、更多的地方。她知道，他向来阻止不了她，也不会阻止她，所以她从来不问“可不可以”，她只说“去哪儿”。

　　她的身边开始出现其他人。

　　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男女都有。在博物馆里遇到的、在旅途上认识的、在街角随口搭上话的。她的世界在变大，变得热闹，变得丰富。

　　云梦泽其实并不愿让别人看见这样的她。

　　她发光的样子，她大笑的样子，她皱鼻子嫌弃什么的样子——这些他都想留给自己看。

　　但他更不愿让她难过。

　　于是他压下那些情绪。

　　他开始更温和地笑着，陪她去认识新的人，去了解新的世界。他甚至帮她去了解，甚至愿意带她认识他身边的人——比起那些不知名的人，至少他知道原远是什么人，知道谢宁宇是什么人。他了解他们，他知道他们不会害她。

　　但他的心始终是不愿的。

　　果然如他所料，她对他们起了好奇。

　　毕竟他是那般清楚，他们是多么好的人。

　　她好像有些忽略他了，虽然只是有时。

　　她在聚会里和小远聊得很开心，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她在电话里跟小宇讨论谁谁谁的演技高低，语气里带着新奇。

　　她和他们相处得很融洽，尤其是和小远。

　　虽然他知道那是性子使然——原远就是那样的人，会说话，会逗人，谁都喜欢。但他还是有些难受。

　　宁宇好像也有些不对劲。

　　那样冷情的一个人，脸上竟出现了松融。哪怕他自己好像都没意识到。

　　云梦泽看着这些，开始有些慌张。

　　他开始试图隔离开他们。

　　他开始带她去更多的地方。从埃及到希腊，从希腊到波斯。她的足迹越来越远，但他的脚步越来越紧。他带她看遍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古迹，所有遗迹，所有有故事的地方。

　　但她的嘴里还是开始出现其他人的名字。

　　“这串项链，白白姐肯定会喜欢。我要买来送给她。”

　　“啊，这个真的跟小远说的一样欸。”

　　明明最开始，她只认识他。

　　只有他。

　　那时候，她的世界里只有他。她只对他撒娇，只对他笑，只对他闹。她是他的，是“他捡到的”，是“他的小可爱”。

　　但那又不是她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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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艇在海面上切出一道白色的线，浪花被甩在身后，碎成一片一片的水沫，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得刺眼。

　　安吉娜站在船头，双手张开，墨发在海风中肆意飞舞。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回头冲他喊了一句什么。那话被风吞了一半，只留下一个尾音。

　　云梦泽坐在船尾，没听清。

　　“你说什么？”他扬声问。

　　她又喊了一遍，还是被风吞了。她自己也发现了，索性不喊了，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转回去继续看海。

　　过了一会儿，她从船头挪回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她坐得很近，膝盖差点撞上他的。

　　“啊——”她忽然长叹一声，双手后撑，身体半仰。

　　头发被风吹得贴了一脸，她伸手胡乱拨开，感慨道：

　　“这里真好。”

　　“但要是小远在就好了，他肯定能把这船开得再快一点。”

　　“唉，这船上人都好冷漠哦，我都好久没交到新朋友了。”

　　她说得随意且跳跃，但他却忽然发觉，他好像……不知从何时起，竟不自觉地禁锢住了她。

　　她眨眨眼，回过神来，拍拍裙子站起来，将乱发扎起，志气昂扬地往船尾走。

　　“看我钓条大鱼出来！”

　　他没有跟上去，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久久萦绕。

　　“啊啊啊啊，我钓到了，我钓到了！梦泽，你快来看啊！”

　　他抬头。

　　少女明媚的笑容大而璀璨，一手持竿，一手抓着条扑腾扑腾个不停的大鱼，惊喜与得意满当得从白花花的牙齿里溢出。

　　他忽地就想起了她刚被他捡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甚至连筷子是什么都不清楚。

　　但如今，她会笑，会闹，会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试图耍赖，会在钓到大鱼时惊喜大喊。

　　看着看着，他轻轻笑了起来：

　　“小娜。”

　　“嗯？”她抬头。

　　“小远好像知道你又在背后偷偷说他坏话了。”他弯着唇，笑意带着几分促狭，“他说他要来找你算账。”

　　安吉娜蹙了下鼻，哼了一声，不以为意：“知道就知道，我又不怕他。”

　　“啊！”她突然惊呼，浮标往下一沉。

　　“嗯——不行！梦泽快来帮我！”

　　“快快快快，救救救救！”

　　他欣然起身，加快步子，小跑向她，心里一直压着的阴霾却似散去了些许。

　　【他依旧不确定她会选谁？骄阳、清月，还是徐风？

　　但他想——她终会做出决定，而他，想知道。】

　　——线结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