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我可是，主角欸

电影散场时，影厅的灯亮得有些刺眼。

　　安吉娜眨了眨眼，从座位上站起来。银幕上那行“他们的冒险，才刚刚开始”还在她脑海里转，像水面上不肯散去的涟漪。

　　“走啦走啦。”原远伸了个懒腰，按住她肩膀将她往外带，“还有活要干呢。”

　　前往签售会的中途，原远瞥了一眼满满当当排了老长队伍的人群，忽地出声，语气满含怨念：“唉——不想干活。好累……”

　　云梦泽在后面轻笑，调侃：“你不啥也没干？”

　　“。”

　　原远撇嘴挼了挼安吉娜的头发，小声嘀嘀咕咕：“那咋，我就累，就累。心累。”

　　安吉娜被他揉得歪了歪头，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拍掉他的手：“你累就累，揉我头发干什么？”

　　“补充能量。”原远一本正经。

　　谢宁宇从旁边经过，看了原远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太明显了——幼稚。

　　原远假装没看见。

　　签售会在影厅旁边的休息区，主办方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铺着深色的桌布，上面摆好了签名笔和海报。四个人走过去的时候，等候区已经排了长队，弯弯曲曲地绕了好几圈。

　　安吉娜坐下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第一张海报，抬头对面前的女生笑了笑。

　　那女生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原远在旁边看得直乐，被云梦泽用眼神制止。

　　签售进行得很顺利。队伍慢慢往前移，有人紧张得说不出话，有人激动得语无伦次，有人递过来礼物，有人小声说“电影好好看”。安吉娜一张一张地签，偶尔抬头笑一下，偶尔被原远逗得忍俊不禁。

　　快到队伍尾巴的时候，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快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拽着另一个人往前面冲，后面两个在追。

　　“薇薇你走快点！”

　　苏晓拽着林薇的袖子往前挤的时候，林薇还在试图挣脱。

　　“我说了我不——”

　　“来都来了！”苏晓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别给我丢人”的理直气壮。

　　林薇被她拖拽着，撞了两个人的膝盖，踩了一个人的脚，终于在安吉娜面前堪堪刹住。

　　“安吉娜老师！我们是你的粉丝！”苏晓的声音响亮得像在喊口号。

　　安吉娜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谢谢。”

　　苏晓把手里的海报一张一张铺开，最上面那张是谢宁宇的单人海报，下面是原远的，再下面是云梦泽的，最底下那张才是安吉娜的——四张海报边角都卷了，显然被攥了一路。

　　“能签个名吗？四张都要！”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视线从安吉娜身上飞快地滑过去，落在旁边的谢宁宇身上，又收回来。

　　安吉娜低头看了一眼那摞海报，最上面那张谢宁宇的，边角折了一道印子。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位大概不是她的粉丝，是那三位的，顺便粉的她。

　　“可以呀。”她拿起笔，先签了自己那张。

　　签完递回去的时候，苏晓接过来，目光又往旁边飘了一下。原远正歪在椅子上揉手腕，注意到她的视线，冲她笑了一下。

　　苏晓的脸“腾”地红了。

　　安吉娜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了些。

　　她余光扫到苏晓身后——一个短发女生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也攥着一张海报，但没挤上来，相反，她脸上带着一种“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无奈表情。

　　苏晓抱着签好的海报，终于鼓起勇气看向谢宁宇：“那个……能也签一下吗？就、就签一下就行……”

　　谢宁宇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接过笔，在三张海报上依次签了名。动作很快，但每一笔都很稳。

　　苏晓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原远在旁边看得直乐：“你到底是粉她还是粉我们啊？”

　　“粉！都、都粉！”苏晓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半个调，然后将身后那个看似漠不关心的短发女生猛地拽到身前，小声喝道：“快，薇薇！”

　　本站在苏晓身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只是陪衬的林薇被她拽着踉跄了一步，手里的海报晃了晃——安吉娜看见那张海报上，是自己戴着王冠的笑脸。

　　林薇盯着安吉娜手里的签名笔，心想，其实也没什么好签的，电影是电影，演员是演员，公主又不是真的——

　　“你也想要签名吗？”

　　安吉娜的声音忽然在她面前响起。

　　林薇抬起头，发现安吉娜正看着她。和综艺里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综艺里是“在演”，现在是“在笑”。

　　“我……”林薇张了张嘴。

　　“……嗯。”她含含糊糊地应了声。

　　安吉娜笑了笑，接过她的本子，低头签下名字。

　　Angin——a

　　林薇盯着那个正被写上去的签名，忽然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

　　回去的路上，苏晓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真的好漂亮！近距离看更漂亮！而且她身上好香，你们闻到了吗？就是那种——不是香水，就是那种——哎呀，反正很好闻的味道！我感觉我完全要被她迷倒了！”

　　“而且，我刚给的海报……”说着说着，苏晓忽然顿住，猛地看向其他三人，眼睛亮得发光：“她也没说就签了！还那么温柔！”

　　“啊啊啊啊！不管了！我要粉她！”

　　“听到了听到了，”舍友小何在后头笑，“你再说下去都可以写八千字小作文了。”

　　“我写，就写！”苏晓理直气壮，“我还要发超话里，让那些没来的人酸死！”

　　舍友小赵翻着手机里的照片：“这张拍糊了……这张也糊了……这张我手抖了……啊！这张好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签售时抓拍的一张——安吉娜低头签名，嘴角弯着，银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旁边原远在冲镜头比耶，谢宁宇面无表情地看着别处。

　　“经典配置。”小赵评价。

　　苏晓一把抢过手机：“发我发我发我！”

　　林薇走在最边上，听她们笑，听她们闹，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海报——安吉娜签的那张，a的尾巴拖得很长，像要飞出去。

　　“薇薇，你怎么不说话？”苏晓从旁边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

　　林薇回过神：“没什么。”

　　“是不是被电影虐到了？”苏晓一脸“我懂你”的表情，“我也哭了，没事的。”

　　“我没哭。”林薇面无表情。

　　“你哭了，我纸巾都给你了。”

　　“……那是睫毛膏。”

　　苏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比说话还气人。

　　林薇把脸转开，看向前方的路。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关了大部分，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惨白的灯。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中间的路段黑漆漆的。她们走的这条路在修路，人行道被围挡占了一半，只能走到马路边上。

　　“咱们走快点。”小何忽然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怎么了？”苏晓回头。

　　“没怎么……就是感觉这路有点黑。”

　　小赵笑了笑：“怕什么，四个人呢。”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脚步也加快了些。

　　林薇走在最外侧，靠近马路的那一边。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刚还在说话的苏晓现一安静下来，路上还没什么车，几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就显得格外清晰。

　　……踏、踏、踏、踏。

　　她抬起头——

　　前方二十米，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

　　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靠在一根电线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等人。

　　林薇的步子慢了一拍。

　　那人动了一下。

　　他站直身体，从口袋里抽出手——手里攥着一根铁管，铁管上缠着什么东西，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走那边。”林薇压低声音，拽着苏晓往马路对面走。

　　那人跟了上来。

　　不快，但稳。

　　铁管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倒计时。

　　“跑。”林薇说。

　　四个人开始跑。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鞋底拍在柏油路面上，啪嗒啪嗒的。苏晓的包在肩上颠来颠去，小何的钥匙串叮叮当当地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跑什么呀？”那个声音在背后飘，带着笑意，像在逗猫，“我又不会把你们怎么样——”

　　林薇不敢回头。她只知道那条路好像没有尽头，路灯越来越少，前面的路口还很远很远。

　　“这边！”小赵拐进一条岔路。

　　岔路更窄，两边是居民楼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地上有积水，踩上去溅起水花，把裤腿打湿了。

　　岔路尽头是一扇铁门。

　　锁着的。

　　苏晓愣在原地。小何开始哭，小赵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不准按键。

　　“没信号……”她的声音发颤。

　　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

　　那个人出现在岔路口，铁管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林薇终于看清了他。

　　很年轻。

　　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像个大学生。

　　但他在笑。

　　笑得眼睛弯起来，像小孩得到了糖果。

　　“我也不想这样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委屈。

　　“我可是主角欸。主角不就应该被人喜欢，被美女投怀送抱，被各种奇遇包围吗？”

　　“虽然现在还没有发生，但肯定是迟早的啊。而且这不——”他的目光扫过苏晓几人，最终落在林薇身上，“就来了吗。”

　　“不过——”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们为什么要跑呢？你们不跑，不就没事了吗？”

　　铁管从地上抬起来，搭在肩上。

　　“而且——”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主角做点坏事……也没关系吧。反正最后都会洗白的。反正不管我做什么，都会有人站在我这边的。”

　　他又迈了一步。

　　“啊不行……”他似想起什么，动作一顿，低头碎碎念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话：“我现在还弱。我得苟着，得发育，不能太张扬……”

　　“但——”

　　他忽地止口，歪了歪头，“这种小事……做了也没什么吧。”

　　他举起铁管。

　　“就当——热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