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神历

“咔嚓咔嚓。”

　　厉笑笑咬着薯片的脆响在房间里清脆回荡。

　　“笑笑……”

　　安吉娜低头捏了捏自己手臂上的肉肉，又抬眼去看旁边正抱着一大袋零食大快朵颐的红发少女，眼神逐渐变得困惑又委屈：

　　“你明明吃得比我还多，为什么……一点都没胖呢？”

　　“咔嚓咔嚓。”厉笑笑正仰着头往嘴里库库倒薯片碎，闻言含着食物含糊反问道：“胖？”

　　她转过头，吮了吮沾着调味粉的指尖，口齿不清地解释：“为什么会胖？我又没吸收它们的能量啊。”

　　“没有……吸收？什么意思？”安吉娜有些没听明白。

　　“emmm，怎么说呢……”厉笑笑沉吟着，又撕开一包新的，捻起一片薯片。

　　她盯着那片金黄酥脆的零食看了看，然后丢进嘴里，感受着舌尖化开的咸香，满足地眯起眼：“我喜欢的只是它们的味道而已。而且……”她顿了顿，补充道：“神明的身体通常是不会主动吸收这些凡俗能量的，除非刻意控制。对吧，明觉？”

　　一旁静坐的狄明觉无声颔首。

　　“当然，小娜你可能是因为力量还没完全恢复，所以身体机制还和凡人比较接近……”厉笑笑没说完，但言下之意已经明了。

　　“好吧。”安吉娜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睛。她还以为能从笑笑那儿取到什么“吃不胖”的秘方呢，没想到……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朴实无华。

　　她蔫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望向两人，眼里浮起好奇：“你们都说我是神主……那——在你们记忆里，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厉笑笑动作一顿，手里的薯片袋窸窣轻响。她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小声道：“呃，那个……我是在小娜你失踪后才出生的。”

　　“不过我听族里的长老们提过，你……好像挺很神秘的？或者说，呃，很冷漠？”厉笑笑回忆着，迟疑地试图描述。

　　“算了，还是明觉你来说吧。毕竟，你和恒羽还有夕妍姐都是那个时代过来的。”厉笑笑试图描述，厉笑笑试图描述失败，厉笑笑果断放弃。

　　正默默从饼干盒里挑抹茶口味的狄明觉动作微顿。他收回手，坐直身子，安静地看了安吉娜片刻，仿佛在整理遥远的记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诵读某卷古老的铭文：

　　“在众神诞生前，您已存世。”

　　“初，万界空无，唯有您与■。遂，天有感，诞先袛。先袛自世间概存，掌其行。继，万灵生，众念起，信，自孕。念愈强，信愈强；信愈盛，念愈坚，信自扰先之行。每乱世之平衡，则有灵幸升为袛。其幸与承、授袛者，力弱强不定，偶有其殊。”

　　“自此，诸界繁盛。”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神主久居于高天之上，行踪隐匿，性情淡漠，行事严于矩，但诸多繁事皆放于下。”

　　见安吉娜听得入神，狄明觉眼睫轻垂，声音沉凝几分：“我等四族皆是先袛之承，代代相传，族长继之。”

　　“黑暗之神诃阿莫亦是先袛之承，不同的是，他是初代继承者，而我等四族……已历经数代传承。”

　　“噢——”安吉娜恍然，随即又冒出更多疑问：“笑笑说她是在我失踪后才出生的，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诞生的？言恒羽呢？还有夕妍……你们都是什么时期的？啊对了，‘先袛之承’是要等先代逝去才能继承吧？那如果这样的话，四族为什么会传承那么多代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厉笑笑在边上阿巴阿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啃自己的零食。

　　狄明觉静静听完，沉默片刻，才逐一答道：

　　“我诞自您主宰时期神丰元的第四个万年末。而约在第五个万年中时，诃阿莫窃取主宰，至今已过三千载。”

　　“恒羽年长我千岁，夕妍年幼我七千岁，至于笑笑……”他稍顿，“笑笑最幼，现今不过两千五百余岁。”

　　“‘先袛之承’，确需先代逝去方能继承。但四族情况特殊。”

　　“命运、自然、力量、轮回——此四者乃维系诸界运转的基石，其位格极重，除初代先祇外，后续继承者多难以承载千万年以上，因此……每至极限，便会退位传承。”

　　安吉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又忽然意识到什么，眼中浮起疑惑：“四族需要多代传承，可黑暗之神为什么还只是初代？还有最初的先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初代应该很强才对，怎么就……”

　　“最初的……”

　　狄明觉沉默了很久，久到厉笑笑又干掉了五包薯片、三包辣条，她还不忘分享给一旁等待的安吉娜。

　　安吉娜盯着手中的那袋零食，挣扎片刻，还是闭了闭眼，拆开了。

　　狄明觉终于回神，声音平静如深潭：“最初的一批先祇，虽寿元无尽，但那时诸界初生，万灵方诞，概念混乱不定，其中多数都因概念悖论而自行消散。但也有个中强者不同——他们不仅稳定了混乱的概念，还将其进一步巩固。”

　　“黑暗，便是其中之一。”

　　说到这里，他察觉到厉笑笑神情有异，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疑问，补充道：“而我们四族的先袛情况不同。他们执掌自身权柄已历数亿兆年，早已心生倦意，在禀明神主之后，才创立四族，并定下代代相传之制，而非消逝之后才传承。”

　　“噢——”厉笑笑恍然大悟，随即眼睛一亮，追问道：“那我们的先袛都还活着？”

　　狄明觉颔首。

　　“那他们人在……”

　　“不知。音讯全无。”

　　他重新看向安吉娜，继续解释：“初代黑暗，是在一次界外探索中受了重伤，于神登元时期彻底消散的。”

　　“神登元？”安吉娜有些困惑。她回想狄明觉之前提到的纪元，那似乎是……神丰元？

　　“嗯。”狄明觉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一神元通常为一亿兆年，而‘登’与之前提及的‘丰’，皆是元号。”

　　安吉娜试图在脑中理清这漫长到近乎虚无的时间尺度。

　　神元……一亿兆年？

　　“明觉，那你现在是处于神明的哪个阶段啊？”安吉娜心存侥幸地问道。

　　“成年。”

　　“啊这个，这个我知道！”厉笑笑终于听到一个她能回答的上来的，顿时兴奋地惊呼出声。

　　“咳咳。”她装模作样地握拳清了清嗓子，在看见指尖的渣渣后，眼睛眨了眨，然后不动声色地放下手，往衣服上揩了揩。

　　她沉声道：

　　“神明，在出生到两万年之间，都是少年期……”说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啊，当然，那些飞升成神的是从成神那一刻开启计算神龄的。”

　　“然后，两万年到四万年是青年，四万年是刚刚成年，四万年到八十万年是壮年期，八十万年后到生命结束一般是暮年期。”

　　“哦对了，一般神明寿命有一千万年。不过，通过修炼寿命还会增加，所以……”厉笑笑尴尬地笑笑，“虽然说是暮年期，但很少有神明在一千万年就死去。”

　　听着这些数字，安吉娜愕然意识到——

　　如果狄明觉四万岁算“青壮年”，那自己这个横跨多个神元的存在……

　　她呼吸一滞。

　　竟……竟是个活了不知多少亿兆年的……

　　老、老婆婆了！

　　呜——

　　她现在既不窈窕，也不年轻了！

　　一股说不清是悲愤还是荒诞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捏着零食袋的手微微发颤，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