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光球炸裂,惨绿色的光丝如疯长的藤蔓,开始无差别地扫射全场。
离它最近的原远,自然最先承受了冲击。
那诡绿而扭曲的色彩,无视了安吉娜撑起的神力护盾,一瞬间就占据了他整个视野。
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指同时探进他的眼窝,过多的、不属于他的感知碎片强行挤入意识一般,一种难以言喻的眩晕和饱胀感堵在了他的喉咙深处。
随着一次几乎撕裂食道的剧烈呕吐感,他终于没忍住,蜷缩起身子。
恍惚间,他似“看”到了一只长满眼球的手臂从他口中“呕”出。
眼球原本还朝着不同的方向转动,似在观察着各自理解的现实,但就在原远“注视”到它们的瞬间——
所有眼球,齐齐转向他。
然后,纷纷弯起。
耳边似有婴儿般清脆、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响起,层层叠叠,仿佛有成千上万个婴孩在他颅骨内嬉笑。
“啵~”
随着第一颗眼球轻轻跳起,密密麻麻的眼球如同熟透的浆果般纷纷脱落、弹跳,在半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然后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身体。
剧痛的侵袭下,那仿佛有无数探入眼眶的手指似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一般,开始搅拌起他的记忆——
幼年。
他躺在母亲的身边,母亲轻轻拍打着他的背,眼微阖,垂落的发梢抚过他脸庞。
她轻哼唱着摇篮曲:
“睡吧 睡吧 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睡吧 睡吧 我亲爱的宝贝,”
(左耳听到)“妈妈的双手轻轻按着你。”
(右耳听到)“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左)“火炉火你快快燃🔥——”
(右)“摇…蓝…摇…你快快…安…睡……”
(左)“煨↗吧↘ 煨↗吧↘ 汤里多温↗暖↘——”
(右)“睡…吧……睡……吧……被里……多温暖……”
(左)“煨吧 煨吧,我亲爱的宝贝——”
(右)“睡吧 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左)“妈妈的胃袋……永远……装着你❤️”(咀嚼声)
(右)“爸爸的手臂……永远……保护你……”(声音渐弱)
“世上一切幸福愿望,”
“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
(左)“煨↗吧↘ 煨↗吧↘ 我亲爱的宝~贝~”
(右)“睡…………吧…………………………”(几乎听不见)
(左)“妈妈爱你妈妈喜欢你~”
(右)【静音,只有电流声】
(左)“一点盐巴~一点香料~”
(右)【静音】
(左)“等你煨透~~妈妈好品~~你😋~~~”
(左)“来吧~~宝贝~~妈妈永远爱~你❤️~~~”
……
舞台上。
“啊啊啊!圆圆好帅!!!”
台下的粉丝们兴奋地尖叫着,冰冷的聚光灯的温度打在他身上是那般炙热。他听着他们的喜爱,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啊啊啊——!圆圆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粉丝涨红着脸,举着荧光棒的手剧烈地晃着——
他挥洒着汗水舞动,转身,抬头——
狂热还在空气里蒸腾,但它们的脸上已是一片空白,
只余……
一张张不断开合、滴落粘液的巨口,和……
握着荧光棒——那光不知何时已从温暖的橙色变成了粘液的惨绿——却试图冲破护栏疯狂前伸的一双双触手,
吼声嘶哑,带着重重叠叠的回音,痴迷且偏执:
“一辈子在一起!!!”
……
初遇时。
“你不认识我们?”他明显有些惊讶与疑惑。
“我要,认识吗?”安吉娜微微偏头,长而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了一下,紫水晶般的眸子里是纯粹的困惑。
滋滋——
那双懵懂而清澈的眼睛,被无数蠕动的眼球覆盖。
“我……要…认识……吗。”
……
他看见谢宁宇和云梦泽微笑着,将刀刺入安吉娜的后心,而他在一旁,手臂上的一只眼睛正愉悦地流泪。
他看见自己亲手,将一颗跳动的、长满眼睛的心脏,献祭给了一个暗影中的王座。
谢宁宇冷静的脸,逐渐拉长,嘴角咧到耳根,变成一副永恒的讥讽面具。
云梦泽温柔的眼神,涣散成两滩不断冒着气泡的绿色脓液。
安吉娜……安吉娜的形象在“圣洁少女”与“八翼扭曲魔神”之间疯狂闪烁,无法定型。
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彻底溶解。
然后,
他低头,
看见自己真实的、血肉构成的手臂皮肤下,
一个鼓包迅速隆起、撑开——
长出了第一只眼睛。
……
S市东区边缘,影视城废墟外。
数辆喷涂着特殊标志的黑色装甲车急刹,轮胎在路面擦出刺耳的声响。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鱼贯而下,动作迅捷,战术头盔下的面容紧绷。
秦岳最后一个下车,国字脸在战术手电与远处诡异绿光的交织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
但他刚刚落地,还未来得及观察环境,那股无形的、令人作呕的绿光波动,已悄然扩散到了这里。
“呃啊——!”
队内通讯频道里,瞬间响起数声痛苦的闷哼与抑制不住的惨叫。
秦岳的脑海也无可抗拒地、强制性地“看”到了——
看到了无数颗旋转的、微笑的、流淌着脓液的巨大眼球!
它们填满了思维的每一寸空隙,低语着亵渎的真理。
“噗呲。”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与奇痒从他的左手小臂传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作战服的布料下,一个异物正急速隆起,把布料撑破——
一只肤色苍白、指节分明、但掌心却长着一只不断眨动眼睛的“额外手臂”,从他的左小臂侧面生长了出来。
“心灵……屏障!全力护住认知!”
秦岳咬牙,几乎是凭借多年锻炼出的钢铁意志,从牙缝里挤出嘶吼。他右手的制式灵能手枪瞬间抬起,枪身铭刻的符文亮起微光,同时他体内受过严格训练的灵能全力运转,试图驱散脑海中的异象。
但周围的队员状况更糟。
有的队员脸上绽开了第二张不断呢喃的嘴;有的队员四肢反关节扭曲,像蜘蛛一样爬行;有的队员则呆立原地,皮肤下不断有眼球状的凸起游走、破出……
更可怕的是,周围的环境也在畸变。
报废的车辆长出牙齿,水泥地面软化如同血肉,路灯弯曲成痛苦哀嚎的人形轮廓。
而这些“东西”,连同那些完全失去理智、沦为诅咒衍生物的队员,正摇晃着、蠕动着,向还勉强保持阵型的秦岳几人包围过来。
“唤醒术式!对还能救的队员用!”
秦岳一边用新生的“异手”笨拙地辅助持枪(那掌心的眼睛居然还能帮他进行瞄准),一边用灌注灵能的枪托猛击一名靠近的畸变队员后颈,将其击晕。他怒吼道:
“其他人……准备战斗!目标:存活,并找到污染源!”
灵能屏障艰难地以他们为中心展开,淡蓝色的光幕颤抖着,将最浓郁的绿光阻挡在外。
但,绿意正在缓缓浸染上那道蓝色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