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派来刺探的汤姆,像个影子般紧贴着艉楼冰冷的木板壁。他回想起头领那警惕的神情,心里直犯嘀咕:“一个绣花枕头似的少爷,有什么好盯的?说不定就是闲得无聊瞎看那么一眼。现在,八成正跟他的小女仆在里头快活呢。”他暗暗叹了口气。
汤姆耐心地等着一队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才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像水渍渗入甲板缝一样,悄无声息地朝那扇厚重的贵族房门蹑去。
刚把耳朵小心翼翼贴上冰冷的木门——
“……迷雾已起,各自小心。”
一道模糊的清冷男声,猝不及防地钻入耳中。
嗯?!
汤姆猛地一僵,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这声音……不对啊!
他惊疑不定地瞪着房门,这是那个少爷房间的吧?可这嗓音……低沉冷静,听起来咋那么不像那少爷平日懒洋洋的腔调?
难道……
难道里面不止两个人?!
汤姆眨巴着眼,垂眸琢磨了三秒,脸上瞬间漫开一种混合着震惊和了悟的扭曲表情。
他懂了!
这位贵族少爷,不单是好女色,他竟然……竟然还男女通吃?!在自己和小女仆玩乐的时候,还叫了另一个男人进去……
这、这玩的是哪一出啊?
还“迷雾已起”?这是什么新的、他们这些平民理解不了的房中密趣吗?!
汤姆偏头死盯着房门,脸色精彩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内心疯狂咆哮:
这贵族老爷们……玩得也太他娘的花了!
另一边,房门内。
“……外面有人。”
狄明觉的话音刚落,室内落针可闻。
厉笑笑立刻冲他使了个眼色,手指在耳边快速绕了个圈,无声询问:什么时候来的?
狄明觉垂眸,指尖极轻地在椅背上点了两下,回应:刚刚。之前安全。
那怎么办?安吉娜用口型加入对话,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压得极低、含混不清的嘀咕声:
“……奇怪,贵族少爷是玩不动了吗……怎么没声了?”
“……啧,果然,加个男人进去,不行得更快了……”
玩不动?加个男人?
安吉娜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纯然的不解,困惑地看向其他人。
然而,听明白了的原远,面色瞬间一黑,暗暗磨牙,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戾气。
谢宁宇也立刻明白了门外那人不仅听到了他最后那句话,还进行了何等离谱的联想。他呼吸骤然加快了几瞬,白皙的额角似有青筋隐现,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强行压下的冰冷怒意和……一丝罕见的窘迫。
他与同样看过来的原远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必须把这出戏“圆满”地演下去!
谢宁宇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沉声,用一种与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的、带着刻意压抑的沙哑语调开口:
“奥利弗少爷……还请……节制。”
原远立刻心领神会,用一种慵懒中带着不满的腔调配合:“哼,本少爷的事,轮得到你管?过来!”
安吉娜彻底懵了,她愣愣地看着突然“入戏”的两人,视线在面色紧绷(在她看来是一片正常)的谢宁宇和表情慵懒(实则眼底冒火)的原远之间来回切换。
原远似察觉到她茫然的视线,说话时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无比自然地继续,同时冲她飞快地眨了下眼,示意她配合。
“……小妖精,愣着做什么?没看见本少爷正忙着?”
“……啧,索恩,你这手倒是比看起来有力……”
几句暧昧不清、信息量巨大的对话下来,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人在扮演什么的安吉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耳根到脖子瞬间红透,难以置信地看向一旁的几人以寻求确认。
云梦泽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脸“没眼看”的无奈苦笑。言恒羽不知何时已重新俯身于海图之上,看得无比专注,仿佛完全隔绝了外界一切“杂音”。而厉笑笑则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眼睛里闪烁着兴奋至极的光芒。
突然,原远话锋一转,Q到了安吉娜:“莉莲,你这小嘴撅着,是嫌少爷我冷落你了?”
安吉娜先是一愣,接收到原远眼中明确的信号后,立刻瞪了他一眼,随即带着羞意,配合地发出一声娇嗔,气息微喘:“少爷……您、您坏……”
紧接着,门内又传出了几句更加露骨的“调情”以及刻意加重的、交织在一起的男女喘息声。
这番“卖力”的表演终于取得了成效。门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鄙夷的“切”声,以及逐渐远去的轻微脚步声。
狄明觉凝神细听片刻,开口:“人走了。”
他话音未落,谢宁宇瞬间停下了口中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面无表情地直起身,极其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衣领和外套,仿佛要掸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淡然:“走了。”说罢,几乎是大步流星地第一个冲向门口,拉开门迅速消失。
云梦泽也立刻站起身,对着原远和安吉娜方向无奈地笑了笑:“……不打扰了。”随即几乎是半强制地拉走了还在原地捂嘴偷乐的厉笑笑。
狄明觉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便如来时一般沉默地离去。
言恒羽这时才仿佛大梦初醒般从海图上抬起头,语气平和:“看来二位还有‘要事’,我就不便打扰了。”说完,从容离开。
转眼间,房间里只剩下安吉娜和原远两人。
面面相觑。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
随即,两人几乎是同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安吉娜笑得弯下了腰,原远则一边笑,一边伸手用力揉乱了她的头发,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睡觉!”
……
厨房里,夜色渐深,灶火已熄了大半,只余角落一口小锅还咕嘟着。
两道身影被昏黄的油灯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一个是身姿挺拔如松的护卫长雷纳德,另一个是围着油腻围裙、肚腩微凸的厨师特朗姆。
“哟,又惹少爷不快了?”特朗姆一边利索地颠着锅,一边头也不回地调侃,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戏谑,“居然又劳动我亲自给你做这‘忆苦思甜’餐?”
雷纳德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他的目光落在锅中那团颜色可疑、质地粘稠的糊状物上,仿佛已经尝到了那难以言喻的味道般,额角控制不住地轻轻抽搐。
他屏住呼吸,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少爷嫌船速太慢、航程过长,想让霍克更改航线,被霍克拒绝了。”
“呃,换就换呗,只要能到不就行了?少爷就为这个生气?不至于吧?”特朗姆动作一顿,有些不解。他侧过头,迟疑地看向雷纳德紧绷的侧脸,“……不会是你……”
“对。我也拒绝了。”雷纳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无奈,“我还搬出了伯爵大人。”
“啊这……”特朗姆一时语塞,随即忍不住摇头失笑,“那难怪少爷要罚你……哈哈哈,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少爷正在……‘忙’,”雷纳德面色僵硬地补充道,“他命令我滚出来,在他‘忙完’之前,不许在他眼前碍事。”
他面上绷紧,心里却暗叹:他原以为下午那事已经翻篇,少爷打算放过他了呢,没想到……临晚了少爷把他叫过去……唉——
就在这时,锅里的“作品”终于完成了。
“哈,大功告成!”
特朗姆动作麻利地将锅里那团东西盛进一个大木碗里,堆得冒尖,并笑眯眯地递到雷纳德面前,“喏,别怪兄弟我不讲义气,少爷可是特意吩咐了的。”
“吃吧,少爷让我亲眼盯着你吃完。”他努力绷着脸,但眼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满溢出来。
雷纳德表情僵硬地接过木碗,低头看着碗中那难以名状的物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哦,对了,给。”一旁的特朗姆看着他那视死如归、久久未动的样子,像是才想起来,从一旁抽出一把木勺,颇为“好心”地递给他,还不忘“贴心”提醒:“现在可以用了。趁热吃,凉了……味道更‘深刻’。”
雷纳德深吸一口气,接过勺子,舀起满满一勺,如同奔赴战场般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表情瞬间失控,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整张脸的五官都在巨大的味觉冲击下痛苦地扭曲、移位。
他几乎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强迫自己快速咽下,但那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糊、酸涩和某种诡异腥气的味道直冲头顶,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作呕感涌上喉头。
他死死闭紧牙关,额头上青筋隐现,才勉强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哈哈哈——!”一旁的特朗姆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拍着大腿,畅快地大笑起来,洪亮的笑声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