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整洁的房间内,一张书桌、一个柜子,以及一张固定的床铺映入眼帘。
房间里的物件不多,谢宁宇很快就锁定了被固定在角落里的皮质行李箱。
箱子不小,除了几件色彩干净、款式类同的衣物,几件小型的医疗器械,一个精巧的医疗箱——里面码放着一排排摆放整齐、标签分明的药物和寒光闪闪、款式不一的刀片,还有一个有些年头的、厚重的皮质本子。
他随意地翻了翻,发现这是本行医记录。
最近的记录停留在一年前——
(优质韧皮纸,以深褐色墨水书写,字迹清晰工整,略带棱角)
「6月7日
致弗兰克·德·拉塞尔伯爵阁下,男,43岁。
主诉:今晨右足大趾突发剧痛肿胀,自述昨夜曾饮用大量波特酒并食用肉酱。
诊断:足痛风。
处置:冷敷,秋水仙酊剂,严格饮食禁忌,嘱大量饮用清水,建议进行适度锻炼并减轻体重。
附注:
>病因无疑在于放纵无度。若不修正习惯,此疾必复发,造成永久畸形。我已向其本人及仆从阐明此严重性。」
……
「6月20日
致护卫波尔利,男,20岁。
主诉:左前臂一道约四英寸长的裂伤,深及肌肉。伤口被铁锈与污物污染,出血已由同伴以粗糙绷带止住。
诊断:感染性裂伤。
处置:清创,缝合,外敷药膏,柳树皮煎剂退热。
附注:
>存在坏疽或败血热之风险,须警惕。」
……
「6月23日
致柏缇斯·弗罗斯特,女,13岁。
主诉:持续性干咳,夜间加剧。自述有盗汗、午后潮热及神形俱疲。
诊断:肺痨(疑似)。
处置:松针蜜露,建议尽可能多食乳类与蛋类。绝对静养至为关键。
附注:
>其体质孱弱。我已向其家人强调,其生存依赖于静养与营养改善。若无此条件,病情恶化将不可避免。」
「7月20日
致柏缇斯·弗罗斯特,女,13岁。
主诉:咳嗽加剧,现痰中带血。夜间盗汗浸透衣衫。食欲不振。
诊断:确诊肺痨。
处置:于蜜露中增添少量鸦片酊,提供鱼肝油服用。
附注:
>病情如所担忧般进展。我的治疗仅为姑息,不过在为必然的结局进行一场后卫之战。」
「9月11日
致柏缇斯·弗罗斯特,女,13岁。
主诉:剧烈消耗性咳嗽。呼吸短促,胸痛,频繁咯血。虚弱至无法站立。
诊断:晚期肺痨。
处置:吗啡溶液以控制疼痛及窒息般的濒死感。
附注:
>于她,我已非医者,仅是痛苦的缓解者。」
……
「3月12日
致柏缇斯·弗罗斯特,女,14岁。
主诉(家属代):卧床不起,意识时清时昧。咳嗽微弱不止,吞咽困难。
诊断:肺痨终末期。多器官衰竭在即。
处置:未开新处方。将剩余的吗啡溶液交予其母,并明确指示:“当呼吸变得极度困难,终点临近时,施以此全剂量。它将赐予她安宁。”
附注:
>“我无力救她。”
>击败我的并非谜团,而是我们医术的冰冷极限。」
————
字迹到此为止。
谢宁宇的目光在最后一条记录上停留良久。
直觉告诉他,柏缇斯·弗罗斯特,将是这次副本的关键人物之一。
……
“你说是么——”
“我亲爱的,暖、床、仆、人?”
原远好整以暇地看着少女的脸红,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看够了后,他缓缓拉开距离。
而红温的安吉娜看着逗弄她逗得不亦乐乎的原远,不禁暗暗磨牙,手攥着底下的丝质布料捏成拳头。
见他又要飘飘然起身离去,安吉娜呼吸猛地一滞。
“砰!”
猝不及防地,臀还没离床几厘米的原远就被安吉娜一把推倒。
他错愕地看向她。
安吉娜抿紧红唇,眼尾还泛着红晕,故作凶狠的眼神里还带着分未褪的娇媚。
她一手困住他,另一只小手压在他胸膛。力道不大,至少原远能轻松挣开,可不知为何,被推倒的他没有任何动作。
“咳,听好了,你这个色情狂魔,”安吉娜表情凶狠地冲他呲了呲牙(实则由于婴儿肥和虎牙,看起来奶凶奶凶的),“我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能把你按在床上揍的人。”
原远笑眯眯地看着她,见小猫要发飙了,才不紧不慢地轻笑了声。
“当然,当然。”
他双手举起在头两侧,手背抵着床,头微歪,眼神宠溺,声音缱绻:
“我的,女王、大人。”
……
甲板上,水手们的哄笑声浪几乎要掀翻帆索。
一名戴着磨损船长帽的男人,正对着一个年轻水手唾沫横飞:
“卡尔!你那眼珠子是长在贵族老爷的门缝里了?再往那边凑,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周围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
“还笑!”他转身对着起哄的人群吼了一嗓子,古铜色的脸皮绷紧,“都给我把皮绷紧点!冲撞了上头的贵人,被打断腿扔去喂鱼,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这群王八蛋!”
“哈哈,纳巴斯,我们可不是卡尔那毛头小子……”
“滚犊子的!”他笑骂着挥了挥手。
笑声戛然而止。
一道沉稳,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霍克船长。”
纳巴斯·霍克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转过身,对上来人——护卫长雷纳德·斯通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怎么?”霍克抱起双臂,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盘踞,“是你家少爷的葡萄酒不够冰,还是床垫不够软,又要来指点我的工作了?”
雷纳德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竖着耳朵的水手。
霍克嗤笑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散了!都滚去干活!”
人群不情愿地散开,在甲板中央留出一小片真空地带。
雷纳德上前一步,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沉稳变为蓄势待发。他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接了拉塞尔家的委托。”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霍克船长的眼神阴鸷了几分,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放心,我这人最讲‘信用’。保证把你们……安全送达。”他在最后四个字上咬了重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希望如此。”雷纳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霍克故作镇定的表象。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警告:
“管好你的人。别让任何‘意外’,脏了拉塞尔家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