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

月考后便是周末。不过聂毅并不想回家，小时候父亲出车祸后，母亲变得有点疯疯癫癫，总是家暴他，弄得一身伤也不敢和谁说，每天的家务也是他做，生活费他要自己打工赚。后来母亲渐渐接受父亲的死讯，从感情中走出来，知道自己伤害了聂毅，格外疼爱他，想帮他分担，可恐惧哪是那么容易消散的。他每次回家都匆匆离去。

　　他看见沈白羽准备搭车回去，赖了上去：“班长，我没地方住，可以去你家吗？”沈白羽看着他，背着个书包，羁傲不驯，答应下来。

　　他问聂毅：“为什么来我家？”聂毅刚掐掉他母亲打来的电话，听见这话含含糊糊的说：“没为什么，就……家里出点事，不准我回去。”沈白羽知道他家只有他母亲了，而他又不愿亲近他母亲，也不逼问他。

　　聂毅跟着沈白羽下了车，来到一套四合院，沈白羽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把书包丢椅子上，让聂毅找地方自己坐，走进厨房煮面条了。

　　十来分钟过去了，面煮好了，沈白羽放下作业戴上手套，把面捞起来。聂毅见他又进厨房便跟着他，见他熟练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后又跟着他走在大厅，看他去找另一把钥匙，端起面走了出去。

　　聂毅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看他走向楼下，打开一扇门，这地方似乎是有人住的公寓，但又脏又乱，成堆的衣服，乱七八糟的椅子。“我放这了，你记得吃。”沈白羽把面放在旁的柜子上，问那堆衣服叮嘱道。

　　衣堆听见开门声，动了动，听见这句话的

时候冒出了个人，挂着黑眼圈，体态瘦弱，看两眼就知道肯定身体不好，还总上网的那种人。

　　“为什么你要给他做面吃？”聂毅挨着沈白羽，偷偷和他咬耳朵。

　　“没什么，就因为他的父母和他断绝关系，他妹妹也嫌他。”沈白羽回答道，聂毅的气息在他耳边围着，耳垂有些发红。

　　“为什么他父母和他断绝关系？”聂毅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在问。

　　“这……”

　　“我来给你讲讲吧，反正也是闲着。”那人插话道，聂毅和沈白羽还以为他听不见，现在聂毅都有些脸上发红，沈白羽就更是了，他本来因为聂毅有些泛红，听见这话脸“唰”地红了。

　　“我叫曾候，31岁。”曾候介绍自己，还问他俩脸上看，越看，越观眼色。

　　“十年前，我还是个大学生。总被人喜欢，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喜欢上了一个人，还是个男生，我在大二的时候，鼓起勇气和他表白。”

　　“那天，我拿着自己亲手做的荷包，双手像上供一样递给他，鞠了一大躬‘我喜欢你！请你接受我！’眼却忍不住看他。”

　　“我看见他笑着说：‘是吗？我也喜欢你！’周围的人都祝福我们长长久久。当时我也以为我和他会百年好合。”

　　“在他23岁那年生日的时候，我把自己送了出去，他在事后说舍不得让我哭，我听了十分感动。”

　　“后来我虽然几乎天天在他那过夜，一周也才亲热一次，我觉得他好极了，恨不得马上带他去民政局。”

　　“他有段时间总是不在家，我问起他，他说同学找他帮忙，我那时候也不懂，以为他真的是去帮忙。”

　　“大学毕业后，我向父母说我喜欢的人是一个男生，父母觉得不可思议，逼着我戒了，甚至送我去戒同所，那些日子我真的很想他。”

　　“父母把我接回来，问我喜欢谁，我说那个男生，父母气得不行，跟我说敢找他就断绝关系，我偷偷带上自己的打工钱去找他。”

　　“可毕业的时候我忘了问他住哪，我就又回到大学，有次不知道在哪——可能是酒吧或饭厅，看见他和一个女孩有说有笑地讨论买哪套婚礼结婚。”

　　“我看见他们去婚纱店挑婚纱，我回家的时候父母以为我把那个男生带回来了，不过被我藏起来了，我还没来得及解释，父母拿出户口本，说：‘你去找那么男生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们儿子！’”

　　“我亲眼看见，妹妹那鄙夷的神情，再后来，我才知道我只是个玩物，所谓的父母不过是为了让我带妹妹，干家务，让我上学只是用来连络贵族人民的。”

　　“我走头无路了，找到了这，本来看这房租便宜才租的，发现其实也不错，就住下来，为养活自己，我在网上写点文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