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西城区。
时节已是初冬，走街串巷的风带着几分寒意，不时卷起行人的衣角。彦泽低着头，深灰色的大衣领子翻起，将脸挡住了大半。
他匆匆穿过有些凌乱的小巷，径直走进单元门，上楼，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看门牌后，掏出钥匙，动作略显生疏地开了门。
屋子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放着台电脑，网线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顶灯年久失修，不时微微闪烁，发出的光惨白暗淡，整个房间笼在一团阴影里，人脸映着屏幕的光，看得不甚分明。
房间里的都是男子，只有阳台上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正拿着手机发语音，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楚，像是在和男朋友说话。
听到开门声，有几个人转过头来，又很快转回了自己的电脑。
“来了？”一个领头模样的人看向彦泽，“你去坐小李旁边吧，顺便让他带带你。”
“嗯，好。”彦泽抬眼扫视一圈，寻找自己的位置。
“彦泽，这边！”一个看起来比彦泽年纪略大的青年朝他挥手示意。彦泽走到那台空着的电脑前坐下，一边按开电源，一边朝身旁的人点点头：“小李。”
小李十指飞快地敲着键盘，转头对彦泽说：“有什么事问我就行，别客气。”
“嗯。”彦泽脱掉深灰色的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他从包里掏出一副防辐射眼镜戴上，应了一声，停了片刻又补了一句：“谢谢。”
小李“哎”了一声作为回应，没再说什么。彦泽握住鼠标，看向屏幕，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几个月前从A大外语系翻译专业毕业，本是名牌大学的名专业出身，却愣是一直都没能找到工作。最后他阴错阳差地进了现在这个所谓的“公司”，以每天打游戏做推广为业。
但这推广的方式却并不算正当，是要他伪装成妹子和单身男性交往，借此说服对方往游戏里充钱，而他的工资就和充钱多少有关。
一直以来彦泽的运气都着实不算好，他自认为连高考时的正常发挥都是靠他考前整整一年做义工行善积德换来的。
对于毕业之后的就业，彦泽也不是什么都没想过，但他最初设想的最差的结果不过是他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生当一个基层的不能再基层的天天跑腿受气的小职员，但是目前看来，他连这个目标都没能实现。
甚至……他现在从事的“工作”已经踩到了法律的边界线上。
他不是没有尝试逃离，在前一天他和对方签了合同，当对方把话术剧本给他时，他才意识到这绝不是什么所谓的普通推销。
刚把剧本推回去，对方就扬起眉毛：“怎么？”
“我拒绝这份工作。”彦泽站了起来，嘴唇发白。
男人有些轻蔑地笑笑：“你刚签过合同就反悔？”
“但这是违法的。”彦泽低声道。
“啧，”男人不耐烦道，“你害怕？能有什么事啊？我们这么多人一直干这个要被抓早被抓了。”
“总之，我拒绝。我请求辞职。”彦泽冷冷地说。
“别不识相。”男人脸色阴沉下来，立刻有好几个壮汉围了上来，把指节捏的“咔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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