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仙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床上。
耳边响起的,是姐姐心急的声音,
许娇容你可算是醒了,可吓死我了,来来来,慢一点。
许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感觉最后的记忆,是在一座桥边。胸腔里是抑制不住的咳嗽,感觉全身都没有力气,就连躺在床栏上,都是姐姐帮的忙。
许娇容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不会照顾自己呢?你不是带着伞吗,怎么还淋湿了晕倒在路上?
许娇容若不是打更的张伯看见了,告诉衙门里的兄弟,你这命都没了。
姐姐一直唠叨,不过是一个小病,许仙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刚才听到姐姐提及伞,许仙才想起来,那是白姑娘送自己的东西。
许仙伞,我的伞呢?
许仙就要起来去找,被姐姐一把给按下去了。
白姑娘现在不愿意理他,那伞,是白姑娘送他的唯一信物了。
许娇容你的伞我已经帮你收起来了,来,先把药喝了。
在姐姐眼里,天大地大,都没有弟弟的身子重要,就在她端药的时候,许仙强忍着身子的虚弱,从床上起来就要去找。
许娇容哎,你要干什么呀?
姐姐拗不过他,只好扶着他。
许仙没有做别的,他也折腾不了,他想要做的,无非是表露自己的一颗真心罢了。
床对面的架子上,放的不过是是些诗词古籍,医书罢了,可更重要的,是那日在上元灯节,拣回的一只已经破旧不堪的灯笼。
许仙我要修灯笼。
将这全部的心意,都放在灯笼里,在拿给她看,她会明白的。
姐姐不知道弟弟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不愿意深究这背后的原因,可是看着弟弟病还没好,就在摆弄这个灯笼,她很不愿意,可是终究,还是说不出什么重话。
许娇容汉文,你这病都没好,你、
剩下的话,已经说不出口。
她知道自己的弟弟从小就很执拗,那些劝慰大的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许仙她不肯听我的解释,我要让她知道我的心意。
孔明灯自古就有祈福的意思,将自己的心愿写在灯上,放飞天际,神仙看到了,就会替凡人实现愿望。
许仙的心愿,不需要神仙看到,只要白姑娘看到就行,所以他拖着自己的病体,在亭子里,那些孔明灯上,一字一句,写下他的心里话。
孔明灯不够了,没关系,那就自己做,他要让自己的心意,铺满整个天际。
许娇容汉文,把药吃了吧。
姐姐看的心疼,那药已经被热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又被接着放凉。
许仙放那儿吧。
许仙忙着自己手里孔明灯的框架,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姐姐,偶尔咳嗽的狠了,还要姐姐给他拍拍背。
许娇容没事吧?
话里是忍不住的心疼。自己那个风光霁月的弟弟,终究不是成了普通人。
许仙没事。
看着许仙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情,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自己,姐姐就算再心疼,也没办法,因为,弟弟已经长大了,他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就算是长姐,也不能指手划脚,倒不如不看,落得的清净。
整整一天,许仙忙活了整整一天,万籁寂静之下,点点红烛,伴着伴着零星的星光,写着自己尚未言明的心意。
可是为情所困的,从来就不是他许仙一人而已。
那场大雨,送走了许仙,却让他留在了素贞的心里。她一直在想,自己所为,到底是对是错。
夜有些深了,不管是花鸟虫鱼,都有些困乏,白府的大部分生灵,都已经歇下。可是素贞睡不着,她一个人,在荷花池里,放了一只花灯。
凡人若有困惑,皆是求神拜佛,祈求上苍,可以给他们指一条明路。可是妖呢,妖若求神,神可会怜悯妖族?
素贞不知道,她只是下意识的,放了一只花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