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薛家来时,曾听闻过,贾家有位神仙似的妹妹,名叫黛玉。
我从不信什么“神仙似的”一类词儿,不过是世人夸大了罢。
初见时,我见了,信了。
她像是个玉儿,纤巧,秀气。
站在那里,真真是风扶弱柳,临水照花。
后来贾家建了大观园,元妃省亲了来。
元妃有意是要试题的,我做了,她也做了。
她偷给那呆子般的宝玉做了个,这可怎好?
她灵秀,却做了不似大家闺秀般的行为。
元妃是见了,却没有明挑出来。
可能……还是因为宝玉同元妃的亲情所致吧。
我很庆幸,如元妃娘娘怒罚怪罪下来,怕是黛玉不好受的。
只好由着她了。
后元妃娘娘许我们入住观园。
年时,元妃娘娘做了灯谜来,又要我们制了灯谜去。
黛玉灯谜为更香,最平常不过得玩意儿罢了,却让她写得极妙。
我越发觉得她才高了。
后来我们结了海棠诗社。
她唤作“潇湘妃子”,我唤作“蘅芜君”。
我们以“白海棠”为题,如此一试。
她诗风流别致至极,是最灵巧不过的。
“偷得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饶是李宫裁说我的诗有身份,含蓄敦厚。
可又哪里能是这种话呢?
我的“珍重芳姿昼掩门”怎比林妹妹“半卷湘帘半掩门”之妙?
秋时,同老太太,夫人们赏桂,长辈走了,又用了螃蟹,赋了菊。
可怜林妹妹体弱,不能用多了寒凉的。,不然也可多用些那鲜嫩蟹肉的。
这次作诗不限韵,我便用了“四支”的韵,倒也轻松。
到底是颦儿聪慧,一首《咏菊》,尽显灵秀。
后她竟又做了两首,独揽了前三甲。
好妹妹,我竟越发自愧不如了。
后我又同宝玉,黛玉两人做了螃蟹咏。
“眼前道路无经纬,春秋皮里空黑黄”
世人,谁不是如此呢?
刘姥姥来时,进观园游戏了一番。
我们同长辈们一起,行了酒令。
她竟说了《西厢记》的词儿。
我自幼时是读过的,后来自知那不该读,便弃了,如今她竟也读了么?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之后提醒了她。
她道:“好姐姐,我再不说了。”
如此,我便放了心。
她自是珍重,而我却要嫁给那宝玉。
我自知不得不嫁,不过我仍担心林妹妹的身子。
我大婚,嫁了最是偏僻乖张,古今不肖无双之人。
我也得了颦儿死讯。
她还未出阁,却病死于床榻。
她便如此,香魂永逝了……
我知她爱慕宝玉,可我又有什么办法?
那日,我哭了半夜,眼睛红肿。
我得知,她焚了诗稿。
伤心人做断肠文,无情焰灼有情诗。
我不知道该如何劝宝玉,如何劝自己。
这偌大的家族,其实最是撑不住的,结局也不过是冥冥之中,最该展现的罢了。
我不知该庆幸,还是该伤心。
庆林妹妹不用遭受贾家败落之难,伤林妹妹芳魂早逝之苦。
我何时能再见林妹妹之颦蹙眉间,再睹林妹妹之诗文歌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