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对⽅⼤概累了不再有动静，但是隐约可以听见移动的脚步声，他⽿朵贴着门仔细听着里头的状况。
他就这么站了三⼗分钟，直⾄确定里头毫无声响之后这才松了⼝气，全⾝疲惫不已，他甚⾄没有站立的气⼒逐渐往下蹲坐，刚才的⼀切就像场恶梦，他很希望醒来之后什么都没发⽣。
但是，并不是梦，后续他已经不太记得，只知道隔⽇对⽅彷佛没事⼀般与他同⾏回⾼雄，只是⼀路上毫无交谈气氛非常差，他可以感觉到对⽅的眼底带着几分⼼虚，那副以为天下太平的淡然眼神让项振勤咽不下这⼝气。
结束出差后隔天，他便直冲对⽅的个⼈办公室摊牌，过程中当然谈得非常不愉快，对⽅根本不认为⾃⼰有错，甚⾄露出戏谑的笑容不断诋毁他与刘树青的关系。
⾄于当时对⽅⼜说了哪些可恶的⾔语，他并不想回忆，只晓得⾃⼰忍无可忍的出拳痛揍了对⽅。
⽽后续发展就演变成他不尊敬长辈，动⼿殴打⼈作为收场。
“在那之后，我常做恶梦，梦里有个龌龊的⼈在我⾝上胡乱摸、试图扯掉我的衣服、或者门外有⼈拼命敲门怒骂我、取笑我是基⼜逼着我开门，每次惊醒后我总无法克制的干呕，后来连被外⼈基本的碰触都感到恐惧，这几年已经有点改善，但是过于亲密的碰触我⼀直忍不住想起那天的事──”项振勤低头盯着⾃⼰满是汗⽔的掌⼼，这段回忆他从不对别⼈说，也努⼒让⾃⼰学会遗忘，但是⼀旦重新提起就像被拿了⼀把⼑刨开旧伤。
他以为伤⼝好了，其实从未好过，只是覆盖了⼀层结痂，⼀旦撕开⼜会冒出⾎珠。
他故事说完了，但是换来的却是相当长时间的沉默，⽽揭开这段过程后，发现⾃⾃⼰仍旧承受不住⽽无法克制的哽咽，直到温柔的触感抹上他的眼角，他才发现⾃⼰正在哭泣。
“…总之，就是这样──”项振勤深呼吸⼝气，试图让⾃⼰的情绪平缓。
“嗯。”刘树青只是轻声地点头应声，并⽤⾃⼰的⼿抹掉他的眼泪。
“你哭什么啊你…”项振勤抬头看着他，发现那⼈眼角泛红，渗出泪珠苦着⼀张演注视他。
“我只是很气当时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这件事。”刘树青的声⾳也跟着嘶哑，两个成年⼈在客厅里落泪的样⼦，他⾃⼰都觉得滑 稽，但是涌上⼼头的⼼情却非常复杂。
“为什么不说？”刘树青收回⼿，语气里充满懊悔，当时怒骂的⾔语如今回想简直是在伤⼝上洒盐的⾏为。项振勤被这么⼀问，却是露出⼀抹为难的苦笑。
“…我说不出⼝。”项振勤轻轻地叹了⼝气，但是在逼迫⾃⼰回忆这桩恶梦的状态下，他的肩膀竟微微地颤抖。
“连我也无法说吗…你妈的，要是你早点讲，我们当初就不会闹这么凶，我现在⼀想到当时对你说的话，真想揍我⾃⼰⼀拳──”刘树青皱着眉，内⼼的后悔正不断的扩⼤，满脑⼦都在询问⾃⼰，要是愿意多问几句就好，但是事情已经过了⼗年，现在后悔这些已经无⽤。
“我很难…说出⼝──”项振勤的声⾳越来越嘶哑，当时的恐慌与无助正全部回笼，⽽那⼈碰触⾃⼰下面的触感犹存，让他觉得全⾝非常不舒坦，甚⾄起了反胃的⽣理反应。
刘树青见他不断作呕的样⼦顿时也慌了，立刻伸⼿轻拍他的背，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件事对项振勤造成的伤害，远比他所想象的还要严重。
眼前的青年缩着肩膀看来非常脆弱，与以前那样活泼、意气风发的样⼦截然不同，原来这就是他⼀直觉得对⽅⼗年不见个性丕变的真正原因吗？
这样的项振勤，到底怎么度过这⼗年的？
“你还好吗？我去倒杯⽔给你喝？”
“我还好……让我缓缓，⼀下⼦就好了。”项振勤抬⼿表⽰⾃⼰没事，并试图努⼒深呼吸稳住情绪。
几分钟后干呕的情况舒缓，情绪也获得平复许多，此时他才抬起头眼角仍然泛红，不过脸⾊已经比刚才好许多。
“碰到这种事，实在很难开⼝──我觉得很丢脸，我无法想象你们会⽤什么眼光看待我，更不确定是否会相信我……我说不了……况且我也没有证据，更有可能换来更多的怒骂，包括我的性向、包括可能会伤害你……当时处理的⼈⼀看就是不会相信 我，我爸、我爸请来的议员、校⽅、公司代表，他们只想权衡利益，根本不理会我遇到的事，甚⾄他们认为我说谎，你说我怎么抵抗这些？”
“什么伤害我？你就⼀个⼈冲去跟他谈判，这不是更傻吗？你、你……我说你……”刘树青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项振勤抬头⾯露无奈，⼀股怒气硬⽣⽣压了下来，青年的抹眼神充满无助，他再清楚不过对⽅所说的无⼒抵抗。
⼩虾米怎么去抗衡？没被磨成粉就已经很不错，况且当时还只是⼀个学⽣，⽣杀⼤权都在这些⼤⼈⼿上，项振勤真正能做的反击只有打回去。
“算了，现在我说这些也于事无补……”刘树青声⾳放软了，看着对⽅的眼神在短短的时间内已有明显的变化。
这⼗年以来⼀直无法放下的情感，因为没⼈开⼝说分⼿，所以⼀直以来他们都处于不明不⽩的状态，刘树青的⼼里总有个声⾳在醒他，根本没有结束──
“嗯，总之……事情经过就是这样。”项振勤看着他，⼀副该说的都说完了，并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
“你……”
刘树青的话还没说完，项振勤已经起⾝望着还剩⼀半的盐酥鸡问道：”学长，这些留给你吃。”
“我说过，晚上不吃炸。”
“喔，那我就收起来，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项振勤缓慢地收拾桌⾯，过程中他也已经平复好⼼情，⼀切彷佛什么都没发⽣过。
刘树青看着他收拾的⾝影，总是想开⼝却抓不到时机，直到对⽅已经开门⾛进⾃⼰的卧室才开⼝：”项振勤。”
“嗯？”青年回头，眼底的情绪已经恢复平静。
“我们试着…重新和好？”刘树青斟酌着⽤词，他明⽩此时⽤复合这个词并不恰当。
项振勤看着他⾜⾜有⼀分钟之久，下⼀个反应却是露出苦笑：“学长，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我的意思是──”
“如果，你是因为同情我才起了想复合的念头，这点可以不要勉强，我真的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刚刚好，能跟你继续当朋友，我就很满⾜了。”项振勤的语气相当淡定。
刘树青瞇眼撇撇嘴轻声问：“既然你只想当个朋友，前几天那样拥抱是怎么回事？”刘树青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反问，果然换来对⽅⾝⼦⼀僵。
当项振勤回头时，却发现刘树青抬起摆出等着他入怀的姿态，那抹笑容彷佛回到⼗多年前，奖励他考上⾼德科⼤时的样⼦毫无不同。
“学长…”
刘树青慢慢⾛近他，趁着对⽅尚无法反应过来时，主动伸出双⼿环住青年的⾝躯。
“学、学长…”项振勤明显⾝⼦僵硬，依然无法习惯被外⼈碰触的样⼦，⾝躯竟微微颤抖，不知该如何⾯对。
项振勤的个⼦比他⾼⼀些，这个拥抱让他的脸不经义地靠在青年的肩头，温热的气息与体温，让两⼈之间弥漫着⼀股难得的和缓与暧昧。
“这个拥抱我⽋了你⼗年之久。”
“哪有⽋我──”项振勤话还没说完，立刻被对⽅加重⼒道拥紧。
“如果当时我耐着性⼦不跟你吵，⽽是给你⼀个拥抱，说不定就不会⽩费这⼗年的时间了。”
项振勤低着头，无法反驳他的话语，如果当时刘树青看懂他的苦处，或许所有的发展并不会变⾄如此，说不定他还能继续对建筑师这个梦想怀有⼀丝希望。
“项振勤，可以慢慢来──我们可以⼀起修复关系，如果最后你还是只想当朋友就好，我也尊重你，就从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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