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十七相识在罗雀门—一个专门培养杀手的组织。我是罗雀门收养的第十个孩子,我一出生便被家人丢弃荒野,从小在罗雀门长大。
我八岁时罗雀门捡到十七,她已经十岁,在死人堆里昏迷不醒,高烧了三天才退,醒来后忘了自己的名字,只是一直说要回家。
我第一次听说家,我不懂家是什么,不懂十七说的家人是什么感受。
妙绫姐姐就向当初对我们说一样对十七说了罗雀门门规:忘记这世间所有的羁绊,包括家人。
“自此我们只当世上就自己一个人,忘掉家人,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妙绫姐姐说时神色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十七哭着说,她不想忘记,她不想忘记自己的家。
后来十七就被关了禁闭一天,禁闭是罗雀门最黑暗阴森的地方,因为见不到光,便会崩溃绝望。
十七回来后,不再说家,只是眼眶红红的,神情呆滞。
……
罗雀门每天训练是枯燥痛苦的,大多是在昏暗血腥的室里。学迷幻香,炼毒银针暗技皆有,而夜里需要泡在各种毒药材的药浴一小时。
每天都有人未通过试炼关禁闭一天,鞭笞一顿便是家常便饭。
每次我被关禁闭放出来时,总是要经过长长那条黑暗无光的道。禁闭出口道的壁上长满了青黑的苔藓,寂静的能听到水滴的回声和越来越清晰的哭声,长道总是暗的看不清五指的,血腥味却充斥在空气的每一寸。
每次走出长道时,我便会去不远处的山崖。
罗雀门禁闭旁有一处山崖,碎石嶙峋,荒草丛生,生了好几株鲜红的彼岸花,花总是开着,与暗无天日的禁闭室,它绚烂无比,鲜艳似血。
那时候远处的天色沉沉如暮,乌云蔽日,我有时坐在山崖边看天色数流云,一朵,两朵,好多朵。
有一次,我看着花,神色恍惚。
“这里的花不如桃花好看。”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十七的目光只落在鲜红如血的彼岸花上。
细风吹过彼岸花,掀起花枝轻晃,一缕日光落在花上,那天我闻见了彼岸花的香,是淡淡的血腥味。
那天起我与十七偶尔会在山崖处遇见,起初我们并不说话,只是看花。
再后来彼岸花凋零了。
我问十七,“桃花也是这样死去的吗,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一样。”十七说。
“哪不一样?”
“桃花死去之后会留下果实。”
“所以花开是为了结果?”
“或许有的花盛开本就不是为了结果,每朵花的盛开都自有它的意义。就像它一样。”
“像它一样,只是为了盛开这一瞬?”
“可我们也只是为了活着吗?”十七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似乎在问我,也像在问自己。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十七哭着说想回家的样子,与那时相比,十七好像不同了很多。我总是习惯性的忽略十七比我大两岁的事实。
自此之后,我与十七熟了许多,在这样充斥血色、鞭笞不断阴暗的日子里好像也不再那么难熬。
罗雀门培养的这么多孩子里,也有总从来没进过禁闭室的唯一一个孩子,我听她们提过他的名字一次——玄焕。
玄焕天赋异禀,容貌昳丽,每次都能轻松通过考核,他是门主最为赏识之才。
我很羡慕玄焕的天赋异禀,因为他不用像我们一样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禁闭室里,不用忍受时不时的饥一顿饱一顿,不用遭受鞭笞折磨。
他每次出现训练的时间从不固定,身上的衣袂也总是干净如新。
门主也总是会在每晚我们泡药浴时召唤玄焕过去。
有次我因为犯了错,当晚背上便遭受鞭笞一顿,十七来看我时给我送了药,便要去专门的灵童那边泡药浴。妙绫姐姐许我半个小时后再过来泡药浴。
我草草收拾了伤口,边走时能感受到鲜血淋漓的伤痕与药反应的痛,我走得很慢,恍惚间好像走入了另一条道上。
突然有人冲过来撞到了我。
我抬头时,发现是衣衫凌乱的玄焕,他乱着发,原本白衣染了鲜红的血,血的痕迹是鞭子的形状。
血染的很深,晕开了。
他阴翳的眼眸锐利如刀般看过来,那种眼神就像是看死人,下一刻,刀光剑影间,银霄剑便直直地架在我脖颈上方。
我腿一软,直直地跪在地上。
剑轻轻划过我的脖颈,血色乍现,吓得我颤抖哆嗦,眼泪直逼眼眶,声音发颤:“……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要去灵童那里……没留神走迷路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四周寂静的只有呼啸的风声一片。
他没出声,我没敢动,一瞬之后,剑才偏偏向下,他冷冽低沉略为虚弱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滚。”
我艰难地以一种僵硬的姿态爬走几步后,站起来靠墙快步离开。
再不敢回头看,因为在我看清他的第一秒时除了他身上的鞭伤,我注意到了他脖颈的一枚很浅暧昧痕迹。
可那条道通往的是门主的房间。
我不敢猜测他发生了什么,或许夜色暗沉我看错了他的伤,但总归在罗雀门中的生存法则——有时候知道会比不知道死的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