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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枕决明执意出国,他觉得是自己对不起童芮柒,所以从来不会抱怨其实在国外过多并不是很好,每天有上不完的课,做不完的作业,还要做人情世故的交涉。事实上枕决明在出国留学的时间里,他平均睡眠质量不足四小时,有一次还进了医院修养了一段时间。
而这一切童芮柒都不知道,在童芮柒面前的枕决明仍然是那个温柔体贴的青梅竹马,是什么事情都能从容不迫应对的邻家大哥哥。甚至这些事情连訾娵棂和枕茯苓都是在后来听见枕决明与枕文沅视频聊天的时候听见的。
也不知道这六年里童芮柒怎么想的,整天疑神疑鬼,胡思乱想,总觉得枕决明干什么都像出轨,而且逐渐和她家里人的关系越来越差,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枕决明回来后两家人想着也应该让他们结婚了,其实枕决明有去劝过母亲和童芮柒的母亲,再等等吧,童芮柒还在生他的气,等她不气了,再提结婚的事情。
但曾经枕决明也是一个只想娶自己爱的女孩的少年,离开她的六年他可以用余生剩下的时间弥补,所以再听见童芮柒的母亲说她是愿意的时候开心的两晚上没睡。
枕家与童家操办的婚礼可谓是很盛大的,不过童芮柒却对枕决明说,和他结婚是他们给她绑的枷锁,新房是困住她自由的牢笼……
枕决明依旧不厌其烦的迁就她,默默的帮助她。都说爱是常觉亏欠,枕决明觉得自己就是亏欠了她,女孩子有多少个六年可以等他?他还是觉得童芮柒只是生气了,还是爱他的。
可是后来的桩桩件件,一步步让他清醒,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童芮柒可以毫不客气的享受他给的全部爱,然后一丝犹豫都没有的背叛他们的感情?
枕决明今天为什么明知妹妹回来看他还会出去,因为童芮柒来找他了。
就在下午,童芮柒走进了病房,却并不是来探望病人的,而是来找枕决明去民政局办理离婚证。
枕决明望着站在病床前的童芮柒,想从她的神情中看到那么一点的不舍,或者别的情绪,可那个人的眼神好像没有波澜,就好像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不清楚自己沉默了多久,直到童芮柒出声催促,他才下了病床,换下病服,去了民政局办理了离婚证。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锦城入秋后天色会很快变黑,路边已经有路灯与霓虹灯亮起,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影子挨着她的脚边,现实却是他们之间隔了一段的距离。
两个人都看着手中的离婚证,良久童芮柒抬眸看向他,什么话却都没有。而他还是出了声,想问她一直想问的事情。
枕决明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开口时却还是哑了声:“童芮柒,我就想问问,这么多年了,我到底……在你心里算什么?”
他看到了童芮柒突然愣住的模样,枕决明不知道她为什么而愣住,只是有一种窒息般的情绪将他吞噬。
“我从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枕决明直视她,眼前的人让他感到无比陌生,他已经做不到将面前的女人与小时候的女孩作为联想。或许是不甘心,或许是执念,他道。“我枕决明没有把对你的好给过任何一个人……可是童芮柒,你就真的,一点不在乎我的感受吗?就一点都不爱我吗?”
童芮柒沉默着,在枕决明觉得到了现在都等不到答案的时候,她开口轻声道:“我爱你,可你自己选择的放弃我们的感情,为了你的前途。”
枕决明听着这些话,那颗心突兀的抽了一下,他眼睫颤了颤:“我放弃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是我!放弃这段感情的?”
他的情绪开始激动,双手攥紧着,各种情绪袭上心头,他的眼逐渐泛红。
童芮柒被他的质问刺激,立刻出声:“你选择出国就是因为我在你心里根本不重要!如果我重要,我当时不让你出国你就不会走!”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枕决明的语气又快又急,“当时出国留学是我最好的出路!我才能接触到更好更多的人脉,作为枕家的继承者我不能只为了自己个人考虑,如果枕氏的下一任继承者不能更优秀只会按部就班的搭理枕氏,和慢性死亡也没有一点区别!我不能维持现状……”
枕决明枕家这只最骄傲的狐狸,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他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吃苦耐劳的最完美最优秀的继承者。这些夸赞像是一棵树所需的水分与阳光呵护它茁壮成长,却也是捆绑那棵树的木条不让它有一点点的歪斜。
背负着所有人的期许长大,枕决明天生为他人着想的个性也促使他什么事都做到最好,他不想看到任何人的失望。他虚心接受任何意见并且记在心中改正,他害怕自己让别人失望,所以常常会忽略自己。
在童芮柒的沉默里,他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委屈:“我知道,也许我当时的选择伤害了你,对不起,是我的错。可是……生活不只是有朝夕相伴的爱情,生活中有好多好多的不遂愿,我只有做到最好!我才能给你、给我们的将来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
童芮柒沉默着望进他因为情绪撕扯而猩红的眼,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她的眼睫颤动,却还是道:“可你从来就不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枕决明没眨眼。童芮柒继续说着,语调中似乎有几分错觉一样的不甘:“我想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不需要荣华富贵、不需要每一顿都是山珍海味!而是平平淡淡的二人生活,你懂吗?”
“所以你觉得,陆威州就能做到。”枕决明的眼猩红又深邃,他突然扯起了唇角,第一次,他的笑不再温柔,带着似乎能凝成实体刀的露骨讽刺,钻进童芮柒的耳朵里。“是么?”
“你知道了…?”童芮柒神情一僵,有些慌乱,下一瞬要抓枕决明的袖子,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枕决明用力甩开手,她彻底怔住了。
枕决明没有再顾及她的感受,因为自己的病已经严重的影响了他的情绪,会让他变得激动和更悲观。枕决明用右手一把扯下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童芮柒的注视下,扔在了脚边。
“如果那是你想要的,那你得到了。”枕决明都没有垂眼看过脚下的戒指,甚至也没再看过她一眼,转过了身。
在这一场被童芮柒定义为枷锁的婚姻里,不只是她的自由被拴住了,枕决明也一样被枷锁锁紧了身体。他怀揣着年少时满心的爱,心甘情愿的被铁链缠住不能挣脱。在这名叫爱情的牢笼中,枕决明护着爱着童芮柒所最珍视的一切,可对于他出国的事,始终都无法得到童芮柒的谅解。
而在他脱下婚戒的一瞬间,取下的也是加诸于他身上的爱恋也好还是不甘心也好的枷锁。
“童芮柒,就这样吧,你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了……”这一刻,枕决明像赌气的小孩,又像悬崖边停止了脚步的愚者。
阴沉沉的天空没给夕阳晚霞一点的机会,将其掩盖在厚厚的云层之下,不见什么绚烂色彩。修长的身影一步步走向更深的夜幕中,悄然而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