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覃西将宋眉的尸体送往殡仪馆火化之后简单的置办了一个灵堂,守灵的只有她一个人,帮忙则是边伯贤还有痴呆症愈发严重的沈菊英。
沈菊英开始遗忘很多事情,她看着灵堂上的照片,轻轻推了推边伯贤,小声道,

“伯贤啊,这是这个小姑娘的谁啊?怎么那么年轻就…”
她有时会认不出覃西,有时候会突然聊到她在大学当教授的儿子,有时候会催着边伯贤赶紧去上学,说是初三的毕业班了,学习绝对不能马虎。
即使他现在已经读完了高二的上册。
覃西将宋眉的墓安置在覃一茹的旁边,她们同是1966年出生,一个死在了2004年的夏夜,一个死在了2009年的冬夜。
一个享年38岁,一个享年43岁。
覃西处理好宋眉的后事后去找过姜旎,她说自己之后不会再上酒桌,姜旎没有说什么,她将上好的外国女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
她抿了抿红唇,又补了一句,

“覃西,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找姐帮忙,可你似乎永远都不会开口。”

覃西微微笑着,却是令人觉得陌生又疏离,

“姜姐,欠下的债不一定来得及还,也不一定还的清,我不敢欠了。”
那天覃西没有上班,她从心跳地带里出来,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往家里走,要过马路时,她远远的便看到那个小巷口站着一个高挑的少年,身上夸大的羽绒服看不出他清瘦的身形,远远看去浑然可靠了不少。
不知不觉间,遇见边伯贤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那个2007年的十二月,她就是在这个路口听到那些满嘴的污秽还有少年压抑的闷哼声。1
啊啊啊啊啊啊 我出生的时间!!!!
强奸犯这三个字像是针扎似的入了耳,她难以忽视的走进这条弄堂,她看着被围在角落踢打侮辱的少年,在他无光绝望的神情之中莫名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于是她鬼使神差的开了口,“喂,小孩。警察局门口做坏事,要被抓的。”
覃西见到他的第一面就觉的他们仿佛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边伯贤虽然狼狈但是他的性子固执,像他那样的人似乎永远都不会屈服于生活,而覃西不同,她会迁就生活,她会为了生活弯下脊梁。
甚至阿谀奉承。
少年显然是在等她,他一手揣着口袋一手捂着胸口,被吹红的脸埋进咖色的围巾里,垂着眸无聊的踢着墙角,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时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她,那张脸上浮起笑意,他小跑到她的面前,将怀里捂着的牛皮纸袋逃出来递给她。

“姐姐,吃糖炒板栗吗?”

沉甸甸的板栗被递到了她的手上,温热的感觉的沿着手心传到了心窝里,覃西掏出一颗开裂的板栗轻易的剥开送进了嘴里。
她嚼了嚼,板栗还很烫,香而甜润的味道她从小就很喜欢,她点头笑道,

“很甜啊。”
她又快速的剥了一个递到他的嘴边,挑了挑眉,

“这种好东西我不能独吞,吃多了长胖还上火,你得帮我一起分担。”
他笑着低下头咬住那颗金黄的板栗,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们一路剥着板栗走进小巷,聊了很多以前和未来的事情,一阵风钻过,覃西膝盖一疼,她嘶了一口气,扶着墙缓了缓。

“怎么了?”
边伯贤连忙扶住她,语气慌张。

“没事。”
覃西动了动膝盖,有些无奈,

“老毛病,可能最近天又冷了,湿气重了。”
边伯贤拧着眉盯着她的膝盖,覃西今天穿的很日常,但是她平时挨冷挨惯了,上身穿了两件,套了件外套,下面就直接是的一条单的紧身牛仔裤。
即使是大冷天,她也是光着一条腿,别人老年才有的毛病,她才20岁不到就得了。
边伯贤解下脖子上的围巾不由分手的围在她的脖子上,温热的触觉贴着脖子令覃西有些懵,她错愕的瞪圆了眼睛便见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只露出后背。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

“喂小孩,你姐姐我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好不好?”
他固执的摇了摇头愣是不起来,

“我想背你。”
覃西拿他没有办法,她弯腰搂住他的脖子压上他的背,她凑近他的耳畔,语气带笑,

“小孩,我很重的,但是你要是背不动,我要生气的。”
边伯贤勾住她的腿轻轻起身便将她背了起来,她身材高挑却很轻,骨架也很小,他握过她的手腕,很细很瘦,一只手仿佛就能轻易的包住她的两只手。

“姐姐…”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是显而易见的心疼,

“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在冬天穿裙子啊。”
覃西忍着笑,故意歪头的逗他,

“我穿裙子不好看?”

“好看。”
他立即接上话,在他心底,毫无疑虑的,覃西穿什么都好看。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碎石,闷声道,

“太冷了。”
覃西抵在他的肩头,随着他缓慢的步频,手上拎着的牛皮纸袋也跟着晃动,脸颊时不时会触碰到他的耳朵,她不经意看去,果然又是通红一片。
那么久了,这小孩还是一样爱脸红啊。
覃西笑了笑,点了点头,

“好,我明天就去多买几条裤子,以后在心跳地带穿工作服,也不上去跳舞了就在下面老老实实的调酒。”
他一顿,惊喜的偏头看她,

“真的吗——!”
突然缩紧的距离让两人同步顿住,覃西几近要亲上他突然迎进的脸,她愣愣往后仰了仰,视线闪躲的移开看向爬满青苔的墙。

“嗯…”
边伯贤隐忍着笑意重新迈开腿往前走,他轻轻将她往上颠了颠,声线开朗,

“姐姐,这个月的24号是除夕,你来我们家过年吧。”
覃西悠然记得上年除夕夜她因为睡过了头而忘了要去他们家吃饺子这件事,害的小孩傻傻在门口等了好半天。
就当是将功赎罪,覃西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好啊,这一次我要吃上热乎的饺子。”
覃西就像是宜城的一根草,只要根不断在哪里都能活下去,她没有亲人也什么十足要好的朋友,普天之下能够收留她的,好似除了覃一茹留下来的小破房子,就剩下朴灿烈他们一家和边伯贤他们一家了。
如此想着,倒也不是那么孤单。
这些天她为了宋眉的后事没有怎么睡好,少年的背跟那条围巾一样暖和,令她忍不住滋生了睡意,贴着他的脖子,被风吹得有些凉。

“小孩,我睡会儿好不好?”
他应了声,覃西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声带的震动,

“好,等到了家我就叫你。”
对任何人都抱有百分百警惕的覃西,不知道为什么在比她小三岁的边伯贤身上总能讨到满满的安全感。
他们像是两根已经偏离轨道的直线早早相交,又似磁铁的正负极相撞,兜兜转转,是再也逃不开的关系。1
冒个泡告诉大大我来了
覃西被风吹凉的心,似乎总能被他给轻易焐热。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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