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解释的伤口

　　田柾国一口一口地啃着苹果。

　　我不耐烦地说：“大哥，你倒是说话啊？不是说好了我给你削个苹果，你就告诉我吗？”

　　田柾国又咬了一大口苹果，然后慢吞吞地嚼完，吞下去，才说：

　　“你生物老师没教过你，吃东西的时候不能讲话啊？”

　　我：“我生物不好。”

　　田柾国：“哦，这可不行啊，有些东西以后可有用了。哪天我亲自给你温习一下男女那方面的知识……”

　　我告诉自己，他是个病人，不能打，于是我幽怨地看着他啃着苹果。

　　田柾国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手中的苹果一眼，说：“想吃？”

　　我说：“滚，不想。”

　　田柾国举起他那啃得不成样子苹果，玩味一笑：“我从小洁身自爱，连钢笔都不得与他人同用。但如果是阿米想吃这苹果，我还是会给你的！”

　　然后，他把苹果往我这一递，“喏，吃吧！”

　　我漠然，缓缓拿起了水果刀......

　　我以为他会哭丧着脸求饶，没想到他反手把我手中的刀夺走了，随后用教训的口吻说道：

　　“女孩子不能玩刀，太危险了。”

　　我说：“好吧，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了吗？”

　　田柾国摸摸自己的脸，犹豫道：“你真的要听吗？”

　　“嗯。”我点头。

　　“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我再次点头：“嗯。”

　　他忽然神秘地一笑，说：“这个啊……其实，我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毕竟我这么帅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凡人。我是童话里的王子，森林里的巫婆嫉妒我的美貌，给我下了诅咒，说要一个真心喜欢我的人吻我一下，这个伤口才会消失。”

　　这剧情……真够沙雕的。我说：“看来你真得在医院多待几天，治一下你的精神病。”

　　田柾国抹了一把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委屈地说：“阿米，你就忍心看着我漂亮的脸上多了个伤口吗？你为何不承认你对我的真心，亲我一下试试呢？”

　　不知从何时起，田柾国变得十分不要脸，总是跟我提这些令人脸红的事情。想当初，他还以一种高傲的姿态来嫌弃我，现在，他已经习惯性地对我撒娇了。说个大实话，他这副小白兔的模样，再配上泪眼汪汪的表情，的确是让人心一软……我在想，田柾国是不是对熟人都这样，他会不会对他的好朋友说，兄dei我们那么熟打底裤就轮着穿吧！

　　好吧，以上只是我的瞎想。

　　面对旁边的病人投来的异样的目光，我突然很想掐死田柾国。我默默下了个决定，拿起手机……

　　田柾国见我没反应，反倒拿起了手机，急忙掀了被子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说：“你在干嘛？”

　　我朝他一笑，说：“我们班有个男生，对你十分有好感，我也不忍心看到你这样一个帅哥毁容，我打算叫他来试试……”

　　田柾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他干咳两声，说：“不行，必须是个女的。”

　　“哦。”我没有停下搜寻的动作。

　　“你又在干嘛？”田柾国紧张地凑到我旁边。

　　我看了他一眼，说：“我在找孙恩兰的号码。”

　　田柾国尴尬地笑了笑，说：“巫婆说，除了一个叫孙恩兰的女生……”

　　我停顿了一下，说：“我们班还有一大群你的迷妹呢，你要是想找，我把她们全叫过来亲你，她们求之不得呢。”

　　“停停停！”田柾国突然大喊道，我都被他吓了一跳。他一脸失落地说：“行了，我就开个玩笑，你别找了。”

　　我收起手机，说：“那你乖乖告诉我不就是了？”

　　后来我又觉得我有点过分了，说：“当然，如果你真的开不了口，你就别说了，我也不是非逼你什么的……”

　　田柾国点点头，十分正气地说：

　　“好，那我就不说了。”

　　我：“……”

　　我想，可能真的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吧，还是不要逼问他了，多管闲事也不好。然后……我站起身欲要离开。

　　田柾国拉住我的手，说：“你干嘛去？”

　　我说：“我看看书店老板娘来了没有。”

　　田柾国睁着他那水灵灵的大眼睛，说：“不许去，你得陪我，我可是个病人。”

　　我翻个白眼，说：“什么病人，不就是太累了然后晕了吗，我现在看你也挺精神的。”

　　田柾国立马躺下，而那双大眼睛还死死地瞅着我：“你看，我现在累倒了，不精神了。”

　　幼稚！我叹口气，无奈道：“好，那我出去给你倒杯水，行吗？”

　　田柾国摇头：“我不渴。”

　　我只得坐下，说：“你又不愿意告诉我真相，又不愿意让我离开，你就让我这样干坐在这儿，什么事都不做，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田柾国说：“你可以欣赏我的美色。”

　　我：“……”

　　最终，我在病房外面和老板娘一起吃午饭。

　　我还是忍不住问道：“阿姨，田柾国他这几日究竟怎么了？”

　　阿姨深深叹口气，说：“这孩子是真的可怜。你也知道，他家只有他和他爸爸。他来我店里打工也有很长一阵子了，我也经常和他谈心，知道他的很多事情。

　　柾国的妈妈带着他的哥哥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而他的爸爸起初只是精神状态不太好，一直在很努力地调整自己，接受这个现实。但他爸爸渐渐变得脾气暴躁，无法面对自己，甚至撕毁了他妻子与长子的所有照片。他爸爸每天不务正业，嗜酒如命，还经常暴打柾国……”

　　我倒吸一口冷气，说：“打他自己的儿子？”

　　“是啊，”阿姨眼中满是心疼，“每个周末柾国来我这，都会红着眼跟我说他爸爸又怎么打他了，他哪儿哪儿特别疼，我每次听着，都很难受，却又无能为力。”

　　我低着头，心中满是说不出的滋味，我又想起了孙恩来与田柾国告白那天，田柾国说的那些话。田柾国他……真的承受了很多啊。

　　这么说，他脸上的伤口，也是如此了。

　　“柾国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我见他面容憔悴，黑眼圈特别严重，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

　　我问他：‘你怎么了？’，他特别忧伤地望着我，然后说：‘阿姨，我好像见到我哥哥了。’”

　　我一听，忙说：“做噩梦吗？”

　　阿姨摇摇头：“不，他说他是真的见到了。

　　他说：‘这周我去上学的时候，见到一个特别像我哥哥的男人坐在一家小店里吃早餐。我偷偷地看了那个男人很久很久，我一直在想他会不会真的是我哥哥，我很确定他是我哥哥，但我的心告诉我，我的哥哥不会出现在这里。待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从那以后，柾国就向学校请了病假，开始疯狂找那个男人，他的哥哥。他每天都会在街上游走着，寻找着他哥哥的影子。他说，哥哥回来了，就说明妈妈也回来了。他说为什么他们回来了，却不来找他呢？”

　　“柾国甚至跟他爸爸说了这件事，但他爸爸听了后恼羞成怒，说他根本是在胡扯，然后...你知道的。”

　　我默然，朝病房内看去。田柾国站在窗前，静静望着天空。那个挺拔的身影，此刻在我眼中看来，是那么虚弱，无助。

　　虽然别人的家事我不应该掺合，但……

　　我又看了看田柾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