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夕阳西下，天空一片灰蓝，道格饿了。

碗里的食物味道很奇怪，既不像鹿，也不像兔子。但转念一想，如果他打算溜之大吉，就必须维持体力。于是，他吃了几块干鸡块。起初厌恶地皱起了嘴，然后发现嘴越嚼越快，无意识中把食物一扫而光。

干肉让他极度口渴，他又去舔碗里的水，这时，一阵爪子敲击木板声传来，道格边舔边竖起耳。四只狗，他意识到，接着抬起头。

“你只会猎取这些了，不是吗，沃尔夫? ” 领头的狗皱皱嘴，冷笑一声，“碗里的食物。”

另一只暴狗狂笑着说：“他一点也不像狼，难怪狼群抛弃了他。”

道格厌烦的回瞪着。卡拉米蒂与他们同在，但她什么也没说。

“有种别把我困着，我证明给你看！”道格咆哮道。

“哦，你很快就会离开。”领头狗向前迈一步，轻蔑地嗅着围栏，“你现在是我们中的一员了。习惯吧。”

“我不是你们中的一员。”

“你会的，”第二只狗嘟囔道，“牧场主想要他，就这样。”

“除非你想被放倒。” 领头狗补充说。

道格眯着眼：“放倒在哪儿? ”

四只狗忽然放声大笑：“无论何处，永远站不起来！放倒，永远别想站起来！” 领头狗露出獠牙，“喷火棍。”

惊恐径直穿过道格的毛皮。

“所以，”当道格没有回答时，领头狗继续说，“我们最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圣丹斯，你们的阿尔法，永不要忘记。这是佐罗（他对他的副手点点头），这两位是贝尔和卡拉米蒂。”

道格抓住卡拉米蒂的目光。她没有告诉他们她已经和他谈过话了吗? “管它是什么，我不需要知道，我不会加入你们。狼群会带着更多的狼前来找我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信，即便如此，圣丹斯的嘴唇还是蜷缩着。

“不，他们不敢。你以为他们会为了你这样的动物，拿我们的尖牙冒险吗?”

“就算不敢，我也会自己逃走。”道格厉声说。

“你的牙齿一定很神奇，”圣丹斯打了个哈欠，仰面坐了下来。“我很期待看到你直接咬断那条链子。”

道格无言以对，唯独能挑衅地咆哮。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遥远的哀嚎，在山谷间回荡。

道格毛皮颤抖着，肌肉僵硬。四肢着地，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耳朵、鼻孔和胡须都渴望听到那声音。如果他足够努力地竖起耳朵，可能会分辨出熟悉的声音——也许是格蕾丝，或者魁柯的，甚至达林的。

但是暴狗也听到了。

他们转过身，紧张地听着，后腿颤抖，圣丹斯开始持续低吼。

他突然威严地大喝一声：“组建起来！我们去猎狼！”

“不准！”道格喊道，但他们已经跑出谷仓。他使劲扯着铁链，用爪子撕扯项圈，疯狂地尖叫。转过身，徒劳地撕咬木桩。没希望了。

他痛苦地想: 我被困在这个可怕的地方，而那些暴狗却在攻击前来救我的狼! 绝望和愤怒在血液中涌动，即便凭着这种冲劲，也不足以给他力量击断木桩。最后，他气喘吁吁，两胁上下起伏，项圈紧箍在脖子上。他只能站在那里，透过敞开的谷仓门凝视着外面。

繁星点点的苍穹显得虚无缥缈，群山消失在外。黑夜令道格感到压抑，他再也听不到从天涯海角那边传来的吠叫、嗥叫声。

他躺下，头枕在爪子上，等待着。

似乎过了一段痛苦漫长而紧张的时间，他们接近谷仓，阴影越来越大。

道格的心往胸腔里一沉。是暴狗，他们猎完狼回来了，全都毫发无损。

圣丹斯昂首阔步地走进谷仓，径直走向围栏，一脸傲慢，眼中闪过一抹打斗的兴奋：“真是一场精彩的追逐，我喜欢。”

追逐？没有打斗吗？“他们会回来的。”道格咆哮道。

“我对此表示怀疑，”佐罗说。“他们这次甚至不是来找你的。”

道格獠牙一露：“你撒谎。”

“他没有，”圣丹斯嘲笑道，“那些被跳蚤咬过的畜生——你称之为狼群——并没有在来这里的路上，他们要走了。没有你，我们保证他们行动更利索。”

道格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恐慌。“这不是真的，他们会来找我的！”

“我们把他们赶到了深山里。” 贝尔歪着头轻蔑地看着他，“他们已经害怕极了，不会再回来袭击羊，我确保。

“懦夫，”圣丹斯舔着肩膀啐道，“只杀了一个就完事了。”

道格血液冰冷。不知何故，他知道圣丹斯不会说谎。他何必费心呢？

“你杀了谁？”道格的叫声如此嘶哑，自己几乎听不到。

“我怎么知道？”圣丹斯的耳朵轻弹了一下，“一只跑不快的老母狼。”

“我不认为她不能跑。”佐罗说，狡猾地看了道格一眼，“她掉在后面，不停地回头看，好像不想离开，仅此而已。”

道格感到浑身冻住，几乎无法呼吸。

佐罗仍然傲慢地瞅着他：“所以是她的错，圣丹斯把她打倒了。对不对，阿尔法? ”

“正好我也得给其它狼好好上一课。”圣丹斯咆哮道。

“她甚至懒得乞求放过，一直在问她的孩子怎么了。被留在长脚牧场的那个。” 佐罗得意的笑着。

“别担心，我告诉她你很好。”圣丹斯弯腰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我告诉她你恳求加入暴狗，加入我们。” 他抬头盯着道格，“我敢肯定，我杀她的时候，她没有遗愿了。”

道格向他扑去，暴怒狂吠嚎叫着，一次又一次地扑向暴狗们，绝望愤怒地乱抓。脖子上的项圈猛地一拉，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每一次猛冲都刺进他的肉里。他喘不过气，可还是向前扑去，视线模糊得发红，瞬间变得暗淡。

没用的。随着怒火从他的血管中排出，他蹒跚而行，然后侧着身子，瘫倒在木地板上。他的舌头耷拉着，大口吸着空气，项圈几乎快把他勒死。昏暗的视线之前，他看到三只暴狗的身影轻蔑地转过身，大摇大摆走出谷仓。

“沃尔夫！沃尔夫！” 卡拉米蒂还在，她前爪着地，鼻子从木围栏里伸来。“冷静！”

“冷静？”他摇摇晃晃挣扎着站起来，“不！”

“是的，沃尔夫。拜托停下，你会受伤的。”

“受伤？他杀了我的母亲！”项圈再次收紧，他的声音被勒得更沙哑了。

“别让他也这样对你!”卡拉米蒂站起，把脸贴在围栏上。

胸脯起伏，他盯着她，仍然气喘吁吁。他后退了一步，觉得项圈松了一点，喉咙干得疼痛。

“狼群离开了你。” 卡拉米蒂的声音带有愤怒，但道格有种奇怪的感觉，她没有生他的气。“不要让圣丹斯得到窒息的满足感，因为你的狼群不值得你这么做，他们抛弃了你。”

事实如此。丢下我独自进山了。

“魁柯会来。” 他抱怨道，但现在他自己都不相信。

“不管他是谁，都夹着尾巴逃跑了。他把你留在这里，跟牧场主和我们在一起。” 卡拉米蒂的话语很刺耳，声音却很温柔。

魁柯不会来找我的，他真的从来没在乎过。

道格仰着头，发出悲痛欲绝的嚎叫。格蕾丝死了，她死了。

他再也不能和她说话，再也不能蜷缩在窝里靠着她温暖的身体，再也不能安静的躺在她身边，听她讲述已逝父亲的故事，她安慰他，让他相信他的名字是一个值得骄傲的名字。她死了，她以为我怀着一颗快乐的心抛弃了她。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向她道歉，为自己太在意血统而深深的愧疚，就带着刺耳的言辞离开了她。从此再也不。

嚎叫声越来越大，回荡着悔恨和遗憾，他希望能传到格蕾丝那里，他希望格蕾丝现在能与天狼一起奔跑。但他知道没有任何嚎叫，能做到这一点。

我永远失去了她。

道格趴在地上，沉浸在痛苦中，卡拉米蒂转身悲伤地踱出谷仓，留下他独自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