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推开竹舍的门,带进一阵裹着雪粒的风。红衣正倚在窗边煮茶,
炭火映得她眉目如画。见来人是他,红衣挑眉:
"你不去陪你两个道侣,阿爹阿娘吃年夜饭,来我这做什么?"
"吃过年夜饭啦。"
魏无羡笑嘻嘻凑到茶案前,指尖沾了沾案上未干的墨迹。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
"特意给您带的桂花糖蒸栗粉糕,还热着。"
红衣将青瓷碟推到他面前,新蒸的糕点腾起甜香。
"有心了。"
她看着少年麻利地摆开杯盏,忽然发现他腰间挂着个陌生的银铃,
"这铃铛倒是精巧。"
"情姐打的络子!"
魏无羡得意地晃了晃,铃音清越如泉,
"她说我总爱乱跑,系个铃铛好叫人找。"
说着忽然托腮凑近,
"师傅,您从未提过家人,不如今夜说给阿羡听听?"
茶烟袅袅中,红衣的眸光渐渐悠远。
"我阿娘是江南绣娘,连最基础的御剑术都学不会。"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
"那年阿爹下山除祟受伤,倒在阿娘的绣坊前。"
窗外的雪下得绵密起来。红衣说起父亲如何装伤赖在绣坊三月,
如何笨拙地学穿针引线。有次他偷偷熬夜练习,被针扎得满手血点,
却捧着歪歪扭扭的鸳鸯戏水帕子求婚。
"那帕子丑得惊人,阿娘却当宝贝收着。"
她轻笑出声,眼角却泛起微红。
"后来呢?"
魏无羡悄悄把暖炉往她那边推了推。
"后来阿娘走的那年春天,海棠开得特别早。"
红衣望着窗棂上凝结的冰花,
"阿爹握着她的手说'黄泉路冷,我陪你走',第二天人们发现他们相拥在花树下,像睡着了一样。"
她忽然转头看向魏无羡,
"奇怪,我本该记得更清楚的。"
魏无羡握住她微凉的手,触到虎口处陈年的剑茧。
"师傅那时候多大?"
"刚及笄吧。凌霄宗来接我时,掌门说'修道之人本该斩断尘缘',我便再没提过他们。"
她忽然发觉少年眼眶发红,笑着弹他额头,
"做什么这副表情?"
魏无羡声音闷闷的,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但阿羡会一直一直陪着师傅!等以后我收了徒弟,徒孙,玄孙...让他们天天来烦您!"
红衣忽然从袖中取出个褪色的香囊,针脚稚嫩得可笑。
"这是阿娘教我绣的第一件东西。"
她将香囊系在魏无羡腰间银铃旁,
"现在它有新主人了。"
远处传来子时的钟声,雪地里忽然绽开漫天烟火。魏无羡蹦到窗前大呼小叫:
"江澄这个败家子!肯定把莲花坞半年的火药都用上了!"
回头却见红衣捧着茶盏出神,烟火明明灭灭映在她侧脸。
他安静地坐回她身边,头轻轻靠上女子肩膀。
"师傅,明年年夜饭我们包饺子吧?要包三鲜馅的,……"
絮絮叨叨的声音渐渐融入雪夜,像小小的火苗暖着经年积雪。
红衣望着香囊上歪斜的平安结,忽然清晰地想起母亲哼过的江南小调。那是某个梅雨时节,
母亲坐在绣绷前,手指翻飞间总哼着"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此刻记忆如潮水涌来,她甚至闻到了当年绣坊里染缸的蓝草香。
魏无羡忽然从怀里摸出个竹哨:
"我教您吹《忘羡》好不好?"
不等回答就塞进她手里。红衣试着吹了两声,破音惹得少年哈哈大笑。她作势要打,魏无羡却突然正色:
"师傅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笑。"
雪光映着茶案上未干的墨迹,隐约可见"团圆"二字。红衣拢了拢少年散落的发丝,轻声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