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师傅让我亲自交付

蓝翼斜倚在马车窗边，指尖轻轻敲击着檀木窗棂。暮色透过

纱帘在她银白的发丝上投下细碎光斑，藏色站在三步之外，能闻到前辈衣袖间若有若无的冷梅香。

"你有话想和我单独说。"

蓝翼忽然开口，玉簪垂下的流苏随着转头轻轻晃动。

藏色攥着袖口的手指骤然收紧，杏眼圆睁：

"前辈怎么知道？"

"不是很明显吗？"

蓝翼从案几上拈起块杏仁酥，酥皮碎屑簌簌落在绯红裙裾上，

"你支开长泽时说要去买糖炒栗子，转头却钻进了我的马车。"

她忽然倾身向前，发间银饰叮咚作响，藏色耳尖顿时烧得通红:

"前辈料事如神，晚辈..."

"阿羡深得你的真传。"

蓝翼突然打断，指尖沾着茶汤在案几上画圈，

"上次他哄我，也是这般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望着圈圈涟漪里映出的故人眉眼，声音忽然放轻，

"说吧，趁那猴精还没嗅到味道追来。"

车厢里霎时安静得能听见熏香灰烬跌落的声响。藏色从怀中取出靛蓝信封时，

布料摩挲声惊醒了沉睡的香炉，几粒火星倏地窜起。

"师傅说..."

她喉头滚动两下，

"若见到前辈，需亲手交付。"

蓝翼接信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信笺触手生凉，边缘处磨损的毛边像是被反复抚摸过。

当"抱山散人"四个瘦金体小字撞入眼帘时，她袖中的手突然失了力道，茶盏翻倒染深了半边衣袖。

"你师傅..."

蓝翼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冰，

"可还留着那支木雕梅花簪？"

那是师傅妆匣最底层的秘密，常年用云锦帕子裹着，

每年惊蛰必要取出来对着月光细看。

"前辈怎会..."

话到嘴边又咽下，化作更深的行礼，

"藏色师承抱山散人，这是我下山前师傅交给我的。"

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信纸在气流中哗啦作响。蓝翼瞥见窗外掠过的惊鸟，

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同样雀鸟纷飞的黄昏。抱山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而自己袖中的玉令硌得腕骨生疼。蓝翼的指甲在信笺上刮出浅痕。

藏色望着前辈映在车壁上的剪影，忽然觉得那挺拔的脊背像是冰封的远山。

"师傅说..."

她低头看自己交叠的双手，那里有常年握剑的茧，

"下山后，永不得归。"

熏香燃尽的青烟笔直上升，在触及车顶时碎成齑粉。蓝翼摆手的动作带起一阵带着梅香的风：

"去寻长泽吧，他该等急了。"

藏色下了马车，很快上了另一辆马车，随即传来藏色和魏长泽说话声，蓝翼才慢慢展开信纸。陈旧墨香里混着熟悉的松烟气息，

第一个字就让她呼吸凝滞——那是她们年少时共创的暗记，笔锋转折处藏着只有彼此知晓的弧度。

信纸突然变得很重。蓝翼不得不将它平铺在案几上，却仍有几处被水迹晕开的墨团。

她摸到脸颊上的湿意时才惊觉，原来自己还会流泪。

指尖抚过"相忘于江湖"时，将信纸按在心口，

那里藏着支褪色的梅花结。当年抱山说这是"生死不离"的誓言，如今却成了"相见不如怀念"的判词。

暮色渐浓时，蓝翼忽然轻笑出声——原来那人到最后还是这般任性，送个翻版的小徒儿来，是要她余生都活在回忆里么？

晚风卷着信纸哗哗作响，像是遥远山巅传来的叹息。蓝翼取出随身玉印，

在信末郑重盖下徽记。火漆封印的瞬间，一滴泪砸在"礼物"二字上，将墨迹晕成小小的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