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始终走在他们身后三步外,那是他自小就熟悉的、跟在兄长身后时,最习惯的距离。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青石板上,地上那三道影子始终紧随——兄长那道修长稳当的影子,她那道略略小一圈、被风牵得有些飘的影子。两道影子挨得极近,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地晃着,像是天生就该长在一起的两株树。
而他自己那道影子,落在他们斜后方,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却始终隔着一段,融不进去。
兄长自离开兰室时极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这一路,好像连带着空中的风都一并拢进了掌心。
蓝忘机看着那只交握的手,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垂眸,将目光收回。
他不敢再看。
怕多看一眼,那点不该生的心思,便会从眼底漏出来。
可垂着眸,眼前又闪过前些日子庆功宴上的场景。
那天他在庆功宴上,隔着一桌的距离,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她没去赴宴,他知道的。所以他那一眼,看的只是兄长空出来的那一侧席位。
当时他垂眸,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舌尖泛起涩意,也不知是茶,还是别的什么。
蓝忘机胸口闷闷的,一个是他最亲近的亲人、一个是他……不可说的念想,现在,兄长得偿所愿,她似乎也是高兴的。
他也该高兴。
蓝忘机,你要高兴——他告诫自己。
寒室近了,那是蓝曦臣的住所。现在却成了蓝忘机在这云深不知处,唯一一处、不敢多停留片刻的地方。
蓝曦臣在梅庭小筑的门前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松开蓝瑾瑜的手。
蓝忘机顿在原地——没有人看他——蓝瑾瑜是从不知晓蓝忘机那些心思、也不大在意他的心思。蓝曦臣大概能猜懂一些,大多时候蓝忘机心底隐约欢喜的、蓝曦臣都会先紧着这个独来独往的弟弟,但有些他一步都不会退,所以他便不去理会蓝忘机那些晦涩的情感。
那是蓝瑾瑜如今的院子——当年火烧云深不知处,云深重建时,兄长亲自定的址,将她原本在女院那边的独居,挪到了寒室边。
只隔着一道月洞门。
而静室到梅庭小筑也只隔了一座寒室。
蓝瑾瑜本来准备进院子了,见蓝曦臣还不放手,不解的歪头。
蓝曦臣拉住她,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有意无意掠过她的耳廓,烫得她耳根一红,似嗔似燥的瞥了他一眼。这一眼看的蓝曦臣怎么也压不住笑,蓝瑾瑜见他自顾自又笑成她不理解的样子,叹气晃了晃两人到现在还紧握的手,“松手,我要进去了。”
主要这还有人看着呢,要是没人的话她也就推推他嫌弃一下得了——蓝瑾瑜下意识瞄了眼一路无声的蓝忘机,见他始终垂着眸没朝这看才微微松口气。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蓝曦臣你快点放开!我要回去了——”
"好。"
蓝曦臣学着她声音放得极低,像在哄她,“我吩咐人给你送些热汤来,你先用些再歇息。”
蓝瑾瑜一看就是胡乱点头压根没管他说了什么。
蓝曦臣终于松开手,他一松手蓝瑾瑜连忙往屋里跑。
“瑾瑜。”
“嗯?”
咋没完了他?
他看着她,眼底藏着一点极淡的、近乎贪恋的光,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散:“……涣今日,很高兴。”
蓝瑾瑜停住朝里走的步伐,对上他含笑的目光整个人有点燥热、羞得,又有点没由来的欢喜,她最后僵着脑袋、目光盯着脚尖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快步离去,背影利落的像是落荒而逃。
其实进了院落弯弯绕绕、蓝曦臣早看不见她的身影,她却一直到合上房门、背抵着门上得雕花有点硌得慌、她才稍稍平复内心。
她低头,看着自己方才被他握过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暖烘烘的,一路暖到心口。
突地、她笑出声。
“蓝曦臣”三个字在唇间并未出声、却已经甜到了心眼里。
院子外的蓝曦臣也同样站了一会,他侧目朝着蓝忘机时面上还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不是他往昔示人的温和亲切,是单纯止不住的、愉悦到心底的笑。
蓝忘机被他的笑刺得心头又是一涩,他面不改色,走到蓝曦臣身边,“兄长。”2
情绪变化写得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