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一只恶魔离家出走后的故事》

苏方是一只恶魔。

那是七月初的一天，黎川第一次见到他，浑身脏兮兮的坐在他家的院子里。头上的两个角、翅膀和尾巴格外显眼，红得发黑。

“人类，不要靠近我！”

这是苏方见到黎川后说的第一句话。

“好的，小恶魔，”黎川停在了距离苏方三米左右的位置，“可这是我的院子。”

在黎川的父母车祸去世后，他就一个人搬来这座位于郊区的别墅了，这里鲜少有人经过，最近的人家也在几公里的市区。靠着父母二人留下的遗产，外加自己平时画画，黎川一个人倒也过的自在。

“……哦，我一会儿就走，”小恶魔的脸涨得通红，沉默了一会儿，又憋出了几个字，“我不小了，我已经成年了。”

“你的翅膀受伤了。”

“我一会儿就走！！”

“好吧。”黎川转身回了别墅。

苏方：“……”

就这么走了？！人类果然和书里说的一样！无情！冷漠！竟然把一个受伤的小恶魔丢在这荒郊野岭的……其实也并不算是荒郊野岭……反正他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了！

苏方气鼓鼓地想。

可恶的人类！

小恶魔可怜地自己擦了擦眼泪，不甘心，又用自己的小尾巴擦了擦，假装是有人在安慰自己。

过了一会儿，黎川把通着院子的门打开了，阵阵的香气传来，对于一个好几天没吃饭的小恶魔来说，格外引人。

苏方咽了口口水，假装没闻到。

我一点都不饿，苏方暗暗催眠自己。

三秒后，他直奔屋内。

黎川正在翻医药箱，拿了些消毒酒精和纱布。这还多亏了黎川的父亲，作为一位医生，他强硬的要求家里必备一个医药箱，并定期换新。

他刚才远远地检查了一下苏方的伤，估摸着不太严重。

黎川走过去时，苏方正拿起筷子，他才又意识到什么，对他说：“会用吗？小恶魔，要不要我去给你……拿个……叉子……”

好的，不用。

苏方拿起筷子就开始秃噜面条，汤汁飞溅，吃相堪忧。

黎川本想用纸擦一下，刚拿起就放下了。

先由他去吧。

黎川刚吃过早饭，所以他只做了苏方的。

“恶魔不是来自西方吗？我以为你不会用筷子。”他看着苏方快吃完了才开口。

“谁说的！”苏方用纸胡乱擦擦嘴，赶紧解释，“我是华夏土生土长的恶魔！不要污蔑我！”

黎川看着他笑起来，说道：“好好好，我的错。过来，我帮你看看伤口。”

区区一个人类，竟然对他呼来唤去！成何体统！

可吃人嘴短，苏方还是灰溜溜地跟过去，乖乖坐在沙发上，让黎川给他消毒。

“你这是怎么弄的？”

“…”

“嗯？”见苏方没说话，黎川又问了一遍。

“……树杈刮的。”

“噗——”

“不许笑！”苏方的尾巴竖起来，咋咋呼呼地说。

“好好好。”

苏方的翅膀虽然看起来都是血，很恐怖，但都是小伤口，所以黎川贴了几个创可贴。他的胳膊上倒是有一个很长的大口子，被黎川用纱布包扎上了。

“好了，”黎川慢慢把剩下的收拾进医药箱，“要不要洗个澡，水帮你烧好了。”

“要！”苏方赶紧点点头，他一身脏兮兮地坐在黎川的沙发上，后知后觉的别扭。

他接过黎川递给他的衣服和没用过的手巾。

“衣服没有新的了，这件刚洗过的，你先穿着吧。这个水，向左拧是冷的，向右是热的。”黎川说完就被苏方推了出去。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苏方浑身难受，急着要洗澡。

“注意伤口，不要沾水。”黎川又补充了一句。

“嗯嗯嗯嗯。”苏方点着头，赶紧关上门。

洗完，苏方蹦蹦跳跳地出来，瘫在沙发上吃西瓜。

夏天，空调，西瓜。

舒服。

他翘着腿，拿着勺，捧着半个西瓜，嘴的周围满是红汤。

黎川在二楼的画室画画。

苏方按他说的，把没吃完的西瓜放进了冰箱后，满别墅的转，唯独没去画室打扰他。

临近傍晚，黎川刚走出画室，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道埋怨地哼唧声。

“我要饿死了！你怎么才出来啊——”

黎川愣了愣，才回他。

“你还在啊。”

“喂，苏方，起床了。”

这只小恶魔已经在黎川这待了三天了，从最开始的：“黎川！你怎么忍心让一只可爱的小恶魔再一次流落街头呢！”到“我不管！我就是不走了！”最后到“哥哥你最好了，你就让我留在这嘛～”

黎川：“……”

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

见他开始犹豫，苏方继续说道:“哥哥我可能干了，你就让我住这嘛，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我全包了！！”

“行。”黎川答应的非常快。

然而……

听到黎川的声音，苏方翻了个身，哼唧一声，并没有起。

“苏方，已经十点了，说好的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呢？”

苏方：“嗯………我还不饿……”

黎川：“……”

能怎么办呢？黎川认命的下楼做饭。

这三天，暂且不论苏方是否做到自己说的，单说黎川为了他准备的东西。

他没考虑过这个房子会有第二个人住，所以一切设计摆设，都为了他一个人，苏方来后，所有地方都要重置。

床，因为没有多余的房间，苏方的小床就放在了黎川的卧室里，按他的喜好被放在窗边，还额外加了几层床垫——苏方不喜欢太硬的。

各种零食水果，黎川很少买，他一旦工作起来什么都不记得吃，能放杯水在旁边就不错了，而苏方来之后…

看电视剧：“哥哥，这是什么东西？我也要吃！”

看动漫：“哥哥哥哥，这个蛋糕看起来好好吃！”

看广告：“我也渴了哥哥，我要喝这个！”

……

黎川：［微笑］

一个人的生活方式其实是很难改变的，而一旦有外力因素加入，就变得非常简单。

他做好饭后就开始习惯性的发呆——到点苏方会自己醒自己下楼的。

这三天和之前相比，只是“多做一人量的饭”“洗衣机里的衣服比之前多”以及“自己的手机被苏方拿去刷”。

他手机里也就几个经常约稿的甲方，和偶尔联系的朋友。没什么不能看的，就任苏方玩了。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是苏方开始玩后，就不会“哥哥哥哥”的喊他了。

按黎川以前的习惯，他总是每天给自己安排很多事情，画累了看书，看累了就睡。他很怕自己闲下来，每次没事干的时候都会很空虚，所以他一直让自己保持很忙碌的状态。

在苏方来之后就变了，每次闲下来他就会想：“苏方在干什么？”“每天吃这么点他就不饿吗？”“怎么每天这么多觉？”……

但他又会控制自己不要多想。

如果这个人哪天就走呢？苏方肯定会有走的一天的。

“哥哥！”苏方的声音打破了黎川的思绪，他飞奔下楼，手里还拿着快递袋子。

“这是什么？”黎川问。

“我给哥哥买的礼物啊～”苏方坐在他对面，眼前的饭都不着急吃了，开始拆快递。

黎川：“……你怎么买的？”

苏方：“手机上的买的啊～”

好，花他的钱，给他买礼物。

苏方很快就拆开了，嘴里念叨着：“这是昨天你画画的时候送来的，我又不想打扰你，所以我就先藏在我的被窝里了。”

黎川：……啊是，他昨天给他掖被子的时候确实看到一个东西，以为是什么宝贝非要藏被子里，所以他没去管……

“看！”苏方抖落开两件睡衣，“我要粉色的，我喜欢粉色，蓝色给你吧。”

黎川没忍住笑了，说：“不是给我的礼物，怎么你也有？”

苏方理所当然的回答：“这两件衣服一起买的嘛，再说了，我不要辛苦费的吗！”

好，花他的钱给他买衣服，还得给辛苦费。

只是这衣服看起来怪怪的，黎川接过蓝色的衣服，又看看苏方手里拿的粉色。

蓝色的T恤上衣……和粉色的睡，裙……

“你买的情侣款？！”

苏方这时候终于把衣服放在一旁开始吃饭，胡乱点头没有答话。

这么平静的表情，黎川内心莫名开始慌乱。他点开手机里的某个软件，翻到了客服的聊天记录。

［我］：你好哇姐姐，两个男生能穿吗？

［客服］：………

［客服］：当然可以的亲

［客服］：单独买两个蓝色就可以哦亲

［我］：可是我喜欢粉色QAQ

［客服］：…………

［客服］：当然也可以的哦亲，粉色睡裙男孩子也可以穿的哦

［我］：好哒！

黎川：“……”

他忍了又忍，对吃相依然堪忧的苏方说：“那个……下次你想买……就直接买好了，不用非要和客服强调两个男的……”

“可是模特图和其他顾客的图，都是拍的一男一女。我想要那件粉色的嘛……可是男生穿粉色的睡裙又很奇怪……我就去问问嘛……”

“没有，不奇怪，”黎川很认真的看着他，“这是睡衣，在家里穿的衣服，那就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苏方一听“家里”，一脸兴奋的抬头，尾巴都竖起来了，说：“嗯嗯嗯嗯，这是我家，我们的家，嘿嘿～”

黎川：“……”

看来还需要认真讨论一下，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他的院子了。

文/蒋京北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