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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张扶榇来说,过去从未逝去,甚至从未过去。
那怕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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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张也年时隔五年,再次从尼泊尔带回一个降生不久的婴儿,取名张扶榇。张也年对外宣称这是他妻子的遗腹子,那时的张家人,都深陷在圣婴出现的喜悦中,加上张也年在族中地位够高,没人深究他的话。
年幼的婴儿回到族中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有着一张粉雕玉琢的脸蛋的小官。
不,不能叫小官。
自从小官在1911年被张也年从尼泊尔带回后,他就第一次被剥夺了名字,现在的他,该是圣婴。
总之,这一眼,算是为以后一百年波澜壮阔的人生奠定了一个伏笔。张扶榇伸着肉乎乎的小手朝圣婴的方向抓去,对方似乎纠结了片刻,还是握住了婴儿的小手,学着之前张也年的样子,轻轻摇晃婴儿床,哄着小孩子。
这副画面,有着完全不属于张家的温馨。
对于带孩子,圣婴无师自通了,每天除了练武学文,就是找张扶榇这个弟弟。也不怪圣婴,他在张家的身份太高贵,族中长老不任何同龄人接近他。所以圣婴活的并不自在,每天不间断的问话、半真半假的关心、还有他分不清是善是恶的来自同龄人的窥探,就像杂物一样挤满了圣婴的小世界,让他的灵魂无处安放。快节奏的生活生活让圣婴像一个误闯车来车往的街道上的乌龟。
而圣婴的应对办法,就是在一切都完成后,躲到张扶榇这里,这是他不多的舒缓安静时间。
一切恬静景象的破碎,都源于一次内乱。
这次内乱,死了几近一半的本家人。
圣婴的丑闻被曝光了,有人发现盒子中的圣婴早就死了,而现在的圣婴,只不过是假冒的。
真是奇怪,最开始把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襁褓婴儿推上神坛的那些人,都不说话了。于是张家所有人的怒火,都撒到了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身上。
张也年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他被罢免了长老职位,变成了一个普通族人。
对于圣婴来说,这不算坏事。他摆脱了他不适应的生活,并且,张家人短暂的,把名字还给了他。
以上仅是小官个人想法。事实上,小官的生活一瞬间从天上摔落地上,原本的万人敬仰的圣婴,变成了因为麒麟血纯度够高,被带着下墓淌路放血的工具。
每次在墓里看见倒在他面前死去的人,小官都会迷茫,可一想到弟弟,他都会咬着牙保持清醒。他得活下来,他必须活下来,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那年被抓住的,似乎不只有他的手,还有他无处安放的灵魂。
直到四年后,也就是1924年,这年是张家,也是两兄弟生命中最大的转折点。
张家全部嫡系子弟都集齐,他们要前往泗州古城,这算得上张家这几年了最大的一次盗墓活动。之所以这么大动静,是因为张家现任族长张起灵死在了那里,还遗落了族长信物——六角青铜母铃。
而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黎簇的日记里是这样写的——
“泗州古城埋在黄河淤泥之下,层层叠叠,我们在淤泥里走了很久,到处都是张家人的尸骨。那地方有很奇怪的致幻物质,一开始只是让我头晕,后来眼前开始出现各种幻象。”
“这个幻觉可以无限放大人心里的恐惧和欲望,在扭曲与绝望的驱使下,这些张家人开始自相残杀。”
“哥哥一直被当做血罐子,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日下,导致他也被幻觉影响了,我不知道他害怕的东西会是什么,可看着哥哥痛苦的神色,我也知道那是很不好的东西。”
“哥哥的精神濒临崩溃,甚至不让我靠近,只是一眼没看到,他就失踪了。我牢记哥哥的嘱咐,不看影子不听声音,在底下乱窜。现在想想我当时运气真好,不然被底下的东西撕成两半都不足为奇。”
“等我找到哥哥时,他身边还有一个男人,我瞬间认出那是我的父亲。就在我以为有希望时,我看见了这一辈子都无法真正忘怀的一幕。”
“他……”
笔迹写到这里已经开始潦草起来,纸张上明显有几滴干透的水痕。
“他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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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借鉴了《绣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