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有一人，通天地，晓万物，究其时间之物理，然，却已是碎魄残魂之身，最终落得个消弭天地之下场。尽管，很久以后，九祈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大概是周围弥漫着一种铁锈般的血腥味，她不由的觉得鼻子难受，她尝试着努力挣扎，却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身体丝毫不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就是一个春梦吗？至于这么真实的反射到身体上嘛?她一鼓作气的睁开眼睛，身体的自主权掌控了!很快，她不再犹豫，手指优先被唤醒，动了动，好像碰到什么了?

百里明月唔嗯……

吓!刚从床上醒来的茗葉震惊到瞳孔失焦。

伊九祈（伊茗葉）你你你……你在……嗯?

眼前的男子一头柔顺的银白色长发，正疲倦的趴在床边，床头柜上摆着一盆清水，正浸着一张白色毛绒棉布。他这是……大概只有一秒的时间，茗葉瞬间想起自己触碰那一幅山海经画卷之后就晕倒的事。等等，也就是是，他一直在照顾我?!!

男子貌似睡的正熟，茗葉瞥见他凌乱发梢上浸着汗水紧贴耳畔。看得出，他相当疲倦。

怎么办，要叫醒他吗？

茗葉内心犹如翻江倒海，斟酌着怎么用词。窗外传来清脆的雀啼，还不待茗葉思考完毕，男子就悠然醒转——只是一见，明月也不管什么礼态仪貌，一把抱住了少女。

百里明月太久了……不，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他似乎在极力压抑那份快要溢出的担忧和失而复得后的激动与小心翼翼，以至于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茗葉此时不知如何是好。是进亦难，是退亦难，怎么办怎么办，脑子发懵，两两相空。

伊九祈（伊茗葉）咳……那个，大哥，呃……明月?

怪，太怪了，怎么喊都觉得好怪!

茗葉正想说些什么来圆场，结果却嗅到一股无名的花香，这个味道好熟悉……紧接着，她便觉得大脑一刺。很快，她的眼前似闪过无数碎片，血腥、绝望、怨恨、后悔、怜悯、哀愁等情绪依次递来。最后是……释然?

“朕于九州之主，却也逃不过红颜薄命……奕商，你要这江山究竟是为了谁。”

“如果你执意如此，那么我们便一刀两断。”

“听朕旨意，皇后思而不改，有悖祖训，其德有失，其行有过，即刻迁至故堪宫（冷宫）!!”

“人……终究会变，儿时的幻想……也终将被粉碎”

“奕商……你真的未曾喜欢过我?呵，可笑至极”

“故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淌过诸多浑水，以为终于能从四哥手里保住父皇的江山，结果我自己终究还是落的个自刎金鸾……却也未曾想过，明月，你的处境竟也是这般傀儡境地。”

“此生……终是有志不能成。若有来生，月……我们之间可以不在有隐瞒了么？”

各种记忆犹如潮水般不断洗刷着她的脑海，有关山海经的事情也窸窸窣窣一点点的拼凑起来。

尔雅有言:南方有比翼鸟焉，不比不飞，其名谓之鹣鹣。山海有云:如凫，一翼一目，相得乃飞。能通宿命，见之，天下大水……

是了……茗葉想起来了。在那金鸾殿之上，曾见一飞鸟绕柱而旋落，隐隐约约还看见了他。

伊九祈（伊茗葉）奕……商……

许时记忆的复苏，九祈不由自主的念出了这个名字。却不料，上一秒还在抱着自己的男子，下一秒就松了手，他抿了抿嘴，低声说道:“你刚醒来，应当饿了罢，我且去取些点心……”

大概只有一瞬，九祈神色一变，立即一把拉住了他。“奕商，你就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其语气十分尖锐且严肃，可话音刚落，茗葉就被自己的语气吓到了，等等，这是她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少女能说出的话?!

他很明显的想脱离她的手，但是仅仅几秒就犹豫了。

百里明月……

百里明月我……又从何解释呢?

后半句像是他自己质问自己。

伊九祈（伊茗葉）咳咳，对不起，情绪没收住，你不急，慢慢来。

百里明月（神色略有惊讶）……

但是，很快，茗葉的记忆被唤醒了数件，山海界与人界交汇之处有一国，名伊王朝，先帝伊氏战果硕硕，其心也明，举万国之处，百朝来贺，后世经数载国难，终到临渊伊岚霆，岚霆膝下九子，其幺女为九祈，岚霆驾崩，经数载子争皇权，终幺女为帝。自封号为昭。后谥号为昭和

伊九祈（伊茗葉）呃……刚才想起了一些事情……大概就是你说的回忆罢，咳……奕商，呃，明月，可否告诉我伊王朝最后的结局?

对面显然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欣然答道:

百里明月对不起，尽管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自臣……（停顿了一会儿）我顺应我父亲的命令发动政变后，你将我打入冷宫，最后是押至地牢，可父亲的计划已经生效，而我作为牺牲品被暗线救了出来后……举兵攻至首都。并非怨恨，也是命令。

听到一半，九祈起身下床，一个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房间内。殷红的掌印出现在他的脸颊上。

才刚下手，茗葉就瞳孔地震，WC，我再干嘛?!这么帅的脸我怎么舍得打下去的?茗葉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掌，还留有余温。

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银白的发丝凌乱的散落在肩，没有任何反驳，好像他自己认为自己该，他却继续解释道:

百里明月待军兵直达宫殿后，你似乎早有预测，亲率兵而对之……之后，之后你驾崩后，是你的妹妹伊拾灵，皇室最后的血脉，四皇子的亲生女儿继了位，拾灵原本不该继位的，但在此之前，无论是你远嫁的姊妹们还是你的兄长们都被人发现横死家中。我……迁兵转而攻取几个军事要地应付我父亲后便暗中辅佐拾灵上位。

九祈听罢，内心百般滋味。

伊九祈（伊茗葉）还真是……朕的好皇后啊。

这话完全出于不由自主。

伊九祈（伊茗葉）咳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个手和嘴它自己……

因为对面没有做出任何反驳，倒是弄的茗葉一个人尴尬的很。既然如此，气势不能输，她又故作高深，继续说道:

伊九祈（伊茗葉）你没说实话罢……我还记得我说过，若有来生，我们不要再有隐瞒了。

比如，拾灵上位其实是奕商一手扶持，是忏悔?还是赎罪?亦或者……在筹备更大的阴谋?自幼认识的段王爷原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是吗?我的大哥，当时的太子，被四哥害死，姐姐们远嫁他国，而我自己养虎为患，即使千防万防。还有个哥哥在归隐，最后竟也死了，也许自己还真小瞧了奕商的手段。九祈的记忆有些断断续续，情绪也是飘摇不定。

九祈长叹一口气，如今，伊王朝不在，在种花家的主流历史上也没有记载伊王朝这个朝代，唯一由女帝掌权的只有武周盛世。

百里明月……

百里明月我很抱歉……拾灵继位后，我便隐姓埋名，同我父亲一刀两断，我有意寻找前朝的暗兵，也就是你的幕僚诡影，诡影是个忠臣，他的能力不可小觑，而且我根据调查，你的父皇同他的家族承诺过一纸婚约，婚约对象便是自己最小的女儿……但我最终还是没有找到诡影。

伊九祈（伊茗葉）所以你原本打算继续让诡影辅佐朝纲……?

伊九祈（伊茗葉）先不说能不能找到，以他的性子求都有可能不会去，更何况还是杀了自己曾经的“未婚妻”的你。

这话颇有戏谑的味道。

实际上呢，这位诡影原本就被四皇子掌权时期被灭了门，九祈当初也是费尽口舌才他忠于自己。所以这话纯粹是气话

也对，毕竟被自己的夫婿背刺，搁谁都受不了。

更何况还是自己的皇后，老婆啊!

伊九祈（伊茗葉）而且，我还有一个疑问，当时凭借着局势和你的能力手段，完全可以自己坐上皇位。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扶持我妹妹上位?

当他还是公主时，为了拉拢当时身为摄政王之子的奕商，她承诺那个条件起就该明白他心存不轨。至少她自己目前主观认为。

伊九祈（伊茗葉）而且，我幕僚的失踪真的没有你的手笔?

伊九祈（伊茗葉）当我还是公主时和你的承诺，如今看来可笑至极，我以为我们那情投意合走到最后，你却还是为了名利和皇权逼死了我。

人记得最深大概就是死前的几秒时间，九祈记得当时兵力折损了一半，眼前一片血糊，她看见最后走上金銮殿的是手握剑柄的、神色阴鸷的……自己的皇后，百里奕商。悲愤和无奈充斥着她，最后她举起铁剑在自己脖子上落下一绽血花。那一刻，九祈有一种识人不明的绝望。

意识混沌之际，隐隐约约看见他惊异的神色，大概是梦罢。

不过，奕商有一句话没有说错，早在他发动政变的几个月前，九祈就看出了端倪，可是苦于没有证据和个人原因，一直没有将他驱逐出国境，当初封他为后也是为了看看他要搞什么动作，其中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多年和他共事的情谊。她本不希望他会干这种事。

伊九祈（伊茗葉）我甚至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为了扶持我妹妹而推翻了我的王朝，这是看上我妹妹了?

百里明月怎么可能!我不可能会那样做!

伊九祈（伊茗葉）可你还是发动了政变，不是吗?

这话一出，茗葉莫名觉得心底好难受。

百里明月我……

拾灵那时候尚且年幼，他估计垂帘听政了数载罢。

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四皇子的血脉继承了皇位，不，拾灵的爹不是个好东西，但拾灵是无辜的，而且还被自己的爹冷落，放养在宫中，可见他丝毫不关心这个女儿。

也罢，好在，伊家的血脉没有彻底断掉……

伊九祈（伊茗葉）还是说，你希望我感谢你扶持了我妹妹?

百里明月我……又怎敢当。

伊九祈（伊茗葉）……奕商。

伊九祈（伊茗葉）罢了。

茗葉走到他的面前，原本想说些什么，但是靠这么近，还是有些许不自在，虽然前世记忆中已经和他不下三次滚过床单了，都快要成为老夫老妻那般的存在了……但是这一世，她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啊喂!更何况对面生的那叫一个俊俏。

伊九祈（伊茗葉）对不起，下手好像有点重……?

茗葉抬起手来，轻轻的揉了揉那个明显的红印。虽然但是，没想到这一举动后劲这么大，这人抽风似的直接一把抱住了茗葉，一枚轻柔的吻即刻落下。

伊九祈（伊茗葉）?!

仅仅一瞬，他松了嘴，无力般蜷缩在她胸口上。

百里明月这对不起我怎么敢当，明明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啊!九祈……茗葉，如果当时我能勇敢点，能再果断一点，果断的攻下我父亲的领地，就不会造成那样的结局了。

啥?!他还把他父亲的领地给……?

等等，九祈想起来了，她在找奕商发动政变的证据时曾派过诡影去查过奕商的身世，他是父皇掌权时期，从敌国来的质子!

不过是当时段奕泽在名义上将他收养时并秘密培养后，段奕泽和一直侵扰伊王朝的边疆哒嗒族达成合作害我父皇为此疲劳至死，而扶持四皇子上位!

奕商本身就是哒嗒族的贵族少爷，他在伊王朝本身就是人质战俘一样的存在。而他的母亲又恰巧是我祖父的三女儿。也是远嫁他国的一位高贵的公主。我的天耶，这个关系放到现在依旧很炸裂好嘛?!

但是……刚刚奕商所言，也就是自己驾崩后，他转头去攻打了生自己的土地，甚至不惜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决裂，他这么做到底是图个啥?

伊九祈（伊茗葉）奕商……你的意思是……?

百里明月哒嗒族人常年侵扰伊王朝边疆，为了更好的稳固朝纲，我终于拥有能足够歼灭一个国土的实力，这不也曾经是你的愿望吗？希望哒嗒族归顺伊王朝。

茗葉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她这个21世纪好青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NB的人物。就算换成九祈的视角来看，也会有一点点震惊罢。

伊九祈（伊茗葉）可你自己不是哒嗒族的……?

百里明月当年他们亲手把我送进来做人质，在段奕泽那里受尽折磨，好在最后熬到段奕泽去世，我才终于有了摄政王的位置，一开始本打算借你之手复仇……但我父亲以我母亲和姊妹的命逼迫我攻取伊王朝……但是最后我后悔了。但他不会放过我母亲河我的姊妹，于是我就……

百里明月可是没想到……

伊九祈（伊茗葉）停，我大概知道后面是怎么回事了，你没料到我会来横插一脚，封你为后，剥夺了你的政治权利，反到让你不好办了……

百里明月是……

伊九祈（伊茗葉）我……

我TM真是太好心了，结果给自己作没了。

伊九祈（伊茗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计划，我可以直接出手的。那你当时也没必要扶持我上位啊，还有为什么后面又扶持了我妹妹?因为后悔，所以想补救一下?

茗葉很明显的看见了他左移的视线，这是……为难的表现?

伊九祈（伊茗葉）月……咱当年一定要把事情闹这么大吗？

此刻，她注意到奕商的暗紫色瞳仁有转化成浅蓝色的迹象。

伊九祈（伊茗葉）所以?

百里明月我……

他的神色更加飘忽和为难了。

最后，像是鼓足勇气一般，他说道:

百里明月茗葉刚刚说‘我认为我们能情投意合走到最后’时……我就已经想好回答了，早在几十年前……不，几百年前，我还不是摄政王时，我已经在关注你了。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早就在几百年前，只是你从来不知道。直到现在，我爱你。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而是快步走出门口，胡乱说着:“我去拿点心，你好生歇息。”

然后他就消失在门口了。

伊九祈（伊茗葉）什么……意思?欸!等等……

听着像告白?

伊九祈（伊茗葉）……

伊九祈（伊茗葉）走的真快，都不听听我的回答。

……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然而现在，大概还要补上一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关于奕商所言的关注:▼

今天，是入宫的日子，我很厌烦，完全不明白这个老头想要我干什么，我没想过父亲那么果决将我送人，也对，毕竟我上头还有个很优秀的哥哥。

我原本以为入宫只有枯燥无味的，直到我偷偷去了御花园，婀娜多姿的柳树扶摇而旋动，御花园的观赏亭不少，我本意想去看看湖泊，却看见观赏亭之中已然有人，我知道她，她是皇帝最小也是最受宠的公主。

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大概是因为每次来御花园时，总感觉后面有人，回头一看，就看到她的一片衣角，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关注我，想也是看一个质子怎么怎么样，然后趁机羞辱我罢。反正我每次都不予理会，但她也仅仅是关注，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这有些令我出乎意料。

……

段奕泽和我父亲害死了这伊王朝的皇帝，现在继位的是四皇子。我的机会来了。但是我并没有想过，那时候常常在御花园关注我的最受宠的公主会找到我。

我答应了，因为我确实很需要一点权利。

短短两三年，我和她四处走访收拢人心，基本什么都干过，揽政权，收民心，然后我渐渐发现她身上有一种果决和凌厉，仁德兼备，宽容大度，已经具备了帝王的基本资质，伊家的子女果然不能小看。

最后，他竟真的坐上了皇位，而我最大的用处好像也仅仅是镇压反对派。但是无所谓了，我已经有了我想要的东西。

……

我没过会有今天，我成为了她的皇后，成为了后宫之主。

而渐渐的……我发现我好像不可控的被她吸引，甚至查阅了相关书籍，虽然看着很可笑。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我喜欢他。甚至萌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直到一段时间后，这份情感好像在好早之前就有滋生的迹象了。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在关注我的时候?还是和她走访民间的时候?亦或者，真正成为她的皇后之后?我不知道。

可是父亲的威胁让我不得不将这份情感压抑下去。

……

我后悔了，是我亲手毁了她的江山，我明明最后一刻都犹豫了，为什么不去抢走她自刎的铁剑?即使自己会被押进大牢，处以死刑，但她对于我来说更重要不是吗？

后悔，哀愁，绝望，崩溃在她倒地的一刻起笼盖我浑身。

大概就是赎罪吧，我一手将拾灵扶持上位，拾灵是个好孩子，即使她的爹是个禽兽，也许是失去犹如母亲般存在的九祈，她即位后对我只剩怨恨，尽管如此，我还是尽力去辅佐朝纲。

最后，待到拾灵能完全掌控朝纲时，我自请归山，拾灵的能力丝毫不逊于九祈，甚至有超过的迹象。并且有了一个值得可靠的皇后，将军巳齐浊，这个和九祈宛若亲姐弟的人一直有个尽忠之心。我想应该没有问题了。

最后，我进入山海界，利用通天道踏上奈何桥，我本就是不易死亡之身，还有山海界认可的英灵的凭证，我原本企图捞回九祈的些许魂魄，冥界之中，身有怨恨的灵魂会一直徘徊在曼珠沙华花海之中，我以为九祈会无比恨我，可是，曼珠沙华花海并没有她的魂魄，她早已轮回转世。

为了再遇见她，我用自身的魂魄之力牵引出她那还没来得及转世的残魂，再辅以山海之力，极力同她定下三世夙约。但同样的，我自己身被反噬，只余三魂五魄，正常人该有七魂六魄的和三个主魂魄，罢了，也不至于完全消散，况且我自身的一部分魂灵之力会随着她魂魄的转世。希望，以后，能再见到她。

人妖续缘有涂山，人神续缘有三生石，那么人与人呢？只有冥界的往生桥旁的轮回池，且以生命为代价来诉求天地。

……

我的过错，由我自己弥补。

……

—完结倒计时—

南柯一梦—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