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阴风卷着凄厉的嘶吼呼啸而过,陆皎月紧紧抱着光兴渐渐冰冷的躯体,指缝间浸透温热的鲜血,泪水混着血珠不断往下滚落。方才还在耳畔温声宽慰他的义父,此刻已然没了呼吸,那抹莹白的仙光彻底消散在无边黑雾里。
光骁长剑横在身前,周身剑气翻涌如怒涛,猩红的双目死死盯住步步逼近的魔兵。魔军见光兴倒下,气焰越发嚣张,黑压压的魔兵潮水般涌来,魔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父亲!”
光骁喉间低吼,悲愤化作无尽战力,剑光纵横劈斩,每一剑落下都能带起漫天魔血。可魔兵源源不断,身后便是痛哭的陆皎月与逝去的光兴,他不能退,半步都不能退。
陆皎月伏在光兴身上,心口像是被万千魔刃反复绞割。都是他的错。是他一念堕魔,困于魔渊,才引得义父不顾凶险深入这死地。若不是为了救他,光兴本可以安然居于仙府,不必遭此毒剑穿身之祸。无尽的悔恨啃噬着他的神魂,过往种种画面在脑海翻涌:义父当初将他从苦海之中救下,耐心开导,护他周全,许诺要带他重返人间。而今诺言碎于魔渊,只余下一具冰冷躯壳。
魔气顺着伤口,一点点浸染光兴的躯体,墨绿色的毒纹正缓缓爬满他的肌肤。陆皎月浑身止不住颤抖,他伸手想要催动自身残存的魔元,妄图驱散那蚀骨剧毒,可魔元触碰到伤口,非但不能解毒,反倒让毒素蔓延得更快。他明明身负魔力,却连救下恩人都做不到,无力感如同深渊将他吞没。

“皎月,不能停留!”光骁奋力斩杀扑上来的魔将,吼声穿透喧嚣的厮杀声,“出口就在前方,再耗下去,我们三人全都要葬身于此!”
陆皎月猛地回神,抬头望向通道尽头那一缕微弱的天光。那是生的希望,可这希望的代价,是义父的性命换来的。他死死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出鲜血,万般悲痛压在心底,却明白不能让光兴白白牺牲。
他俯身,小心翼翼将光兴的躯体轻轻抱起,手臂因为悲痛不住发抖。魔渊的戾气不断冲撞着他,可他此刻心底的悲恸,早已压过周身魔毒带来的痛楚。

“义父,我带你回家。”
陆皎月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
光骁见他收拾起身,立刻调转剑势,步步向前推进,以血肉之躯开辟出一条通路。剑光横扫,魔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可魔渊之中的敌人杀之不尽,不断有新的魔兵从岩壁阴影里涌出。数道魔术轰来,光骁肩头被魔刃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汩汩流出,他却浑然不顾,依旧拼死阻拦。
陆皎月抱着光兴,踉跄跟在光骁身后,脚下满是嶙峋乱石。每往前走一步,心中的愧疚便重上一分。他从前堕魔迷失本心,以为力量便能解决一切,如今才懂,力量护不住想要守护之人。
周遭黑雾翻涌,魔兵的嘶吼就在耳畔,出口的光芒越来越近。可陆皎月的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沉重。
光骁奋力劈开最后一道阻拦的魔障,前方的天光彻底展露在眼前。

“快走!”光骁厉声喝道。
陆皎月抱着光兴,迈步踏出魔渊的黑暗。身后魔渊的阴风依旧在嘶吼,可那道曾经庇护他的身影,永远留在了那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踏出魔渊的一瞬,明媚的天光落在身上,可陆皎月的心头,却依旧沉在魔渊的无尽寒渊里。这份刻骨的愧疚,将伴随他往后漫漫岁月,成为他心底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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