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望着已然毙命的毒虫,洞窟中残存的淡淡瘴气随着穿洞而过的山风一点点消散。
宋岚收了拂雪剑,环顾一圈幽深曲折的洞窟,确认四下再无其余毒虫动静,沉声道:

此处隐患已清,不宜久留,抓紧带着王通返程,拖延越久,他体内毒素积得便越深。
众人纷纷应声。陆万俯身半蹲下身,小心翼翼的背起依旧昏迷的王通。王通脸色铁青,嘴唇乌紫,肩头包扎的布巾早已被黑紫色毒血浸透,呼吸微弱细碎,胸膛起伏极浅,中毒之后一路颠簸,身子时不时轻轻一颤。罗通捡来两根粗壮结实的木杆,撕裂大块衣襟编织成简易担架,几人合力将伤员挪上担架,一前一后抬稳,沿着山间崎岖小路往山下赶。
山间斜阳斜垂,落日余晖穿过层层枝叶,碎金般洒在蜿蜒山道。一路山石嶙峋,碎石硌脚,林间晚风裹挟草木湿气扑在众人身上,一行人不敢停歇,脚步匆匆,暮色降临之时,总算踏入了天穹镇街巷。沿街行人瞧见担架上面色发黑昏迷不醒的王通,皆是面露惊诧,纷纷侧目张望。众人顾不上寒暄,快步穿过长街,直奔桃源居。
推开木门的响动惊动了院内打理草药的老爹。老人正蹲在院中石台边分拣晒干的草药,听见急促脚步声,抬眼一望,瞥见担架上奄奄一息、脸色乌青的王通,手里攥着的黄连当即掉落在地,大步快步上前,苍老的手掌探到他脖颈处摸了摸脉搏,声音陡然发颤:“怎么伤成这般模样,浑身都浸着毒气!”
慌张过后,老爹多年处理山野毒伤的阅历压下了慌乱,当即指挥众人把担架挪进屋内榻上。陆万、罗通几人喘着粗气,额上满是赶路奔波的冷汗,七嘴八舌讲清山中遭遇巨型蜈蚣、王通不幸中剧毒的始末。老爹一边凝神听着,一边掀开浸透毒血的布条,肩头伤口皮肉已经发暗肿胀,毒液顺着血脉蔓延至上臂,青色筋脉根根凸起。
老人神色凝重,当即转身奔进后院药圃。暮色之下,他弯腰采下新鲜蒲公英、败酱草、玄参,又翻出陶罐里陈年炮制的解毒干药草,麻利置于石臼中,手持石杵用力捣碾。药草汁水缓缓渗出,清新苦涩的药香顿时填满整间屋子。
宋岚与晓星尘立在窗边,看着老爹忙碌的身影。晓星尘鼻尖轻嗅着草药气息,轻声开口:

老爹,蜈蚣毒戾气凶猛,毒液侵入他的血脉很深,寻常草药怕是见效缓慢。
老爹头也未抬,指尖碾碎几片苦寒的重楼,兑上山泉水调和药泥:“山中蜈蚣毒我处理几十年了,这套方子对症,只是毒素扎根太深,要先放出淤血。”他取出细银针,精准扎在伤口周边穴位,黑稠腥臭的毒血顺着针孔缓缓淌出。毒血排净,温热药泥厚厚敷在肩头创口,再取干净麻布层层缠牢。
随后老爹熬煮一大锅汤药,药汤咕嘟翻滚,浓郁药气升腾。待汤药放至温热,他撬开王通紧抿的牙关,一勺一勺缓缓喂下。夜色慢慢笼罩宅院,屋内烛火摇曳,众人守在床边不敢离开。约莫一个时辰过去,王通紧绷的眉头缓缓舒展,乌青的脸色褪去几分暗沉,微弱绵长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老爹擦去额角疲惫的汗珠,松了口气,叮嘱几人道:“毒素大半压下去了,今夜好生看护,熬过今晚,人便能脱离性命之忧了,往后几日按时服药静养便可以了。”众人听罢,悬着许久的心,此刻总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