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后来我去祭拜我的母亲,没再问过她,
不过是被摒弃了而已,真有这么痛苦吗?
不过不被那个人爱而已,真有这么恨吗?
因为:我也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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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常一样, 我坐在人声飘渺的后台刚刚把妆卸干净,小红敲了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抱了满满一束花,手腕上还挂了个篮子,布口袋也装得鼓鼓囊囊的。
她满脸喜滋滋地朝我道,

暖姐姐,这是今天张老爷送你的花
她将花递给我。

还有这个是前阵子出差的吴先生特意给你从京城带回来的云片糕,还有还有,这个是郭老板给你挑的项链

最后,还有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方叠整整齐齐的丝巾,

这个是何老师送给你的,他说现在天气凉了,你晚上上下班用得着
我捧过花,望着满桌子的琳琅,朝她亲昵地笑,

谢谢小红
说完就把那篮糕点递给她,

拿去分给大家吃吧
小红如获至宝,连连卖了几声乖,捧着篮子转身就走。
我又想起什么,叫住她,

哎,等等
小红转过身,我问道,

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儿吗?我每天在台上唱歌,底下的热闹我一赃也赶不上
对此我不禁遗憾。
小红想了想,

有,今天那些片警说上头派来个新头儿,姓朴,手段了得

哦......

长得怎么样?
我有点儿好奇。

这倒是不知道......但是能做上这么个大官,又是狠手段,肯定没个七老八十也得四五六十了
说着小红凑近我耳边小声笑道,

罗妈妈还跟别的姐姐打趣说,指不定那活儿都不行了,不指望他来当常客
我听完一愣,转而也跟着直笑,笑到最后连泪花也笑了出来,怀里的花跟着微微颤,我的泪就溢出眼眶,滚进那一片绿意泱然的花叶中。
可是话虽然那么说,第二天我就见到了那个“不指望他来的常客”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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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我正立在台上唱歌,旁边的风琴手拉琴拉得正尽兴,我便瞧见远远有几个穿戎装的人被侍者恭敬地引进来。
带头的是个年轻人,该怎么形容他?我一边望向他,一边跟着音乐唱这歌:“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我在这个百乐门里,见过许多男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英俊的丑陋的有钱的没钱的,但好像还从来没有一个人的目光像他这样锋利——
明明只是立在台下,是在仰视着我,可他望着我的那一眼却好似在俯视着什么比他低贱出一大截的物种,这让我慌乱又不甘。
我立在台上,手臂上带着丝绒手套捧住话筒,面上笑意盈盈,目光在每一位或醉或色的客人脸上逡巡着,余光却全是那个男人在昏暗的酒桌间徘徊的身影。
我看见罗妈妈走到他身边殷切又讨好,我看见周围的几桌客人望着他的戎装露出忌惮的神色,最后又看见酒保点头哈腰地将他引进黑暗里,不知道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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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台已经是后半夜,刚刚走进后台,罗妈妈便拥上来搂住我的手臂,朝我引荐,

温暖,这个是朴大帅。
我朝她身后望去,漂亮的男人坐在我的化妆桌边,手指正捏起我的一株花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着。
似听见罗妈妈的话,这才侧过目望向我。
我朝他漾起标致的笑,

朴大帅好
尚城的小孩总是流传着“暖姐姐一笑,全尚城的男人都得倒”的顺口溜,这个笑容一直是我的骄傲。
可是此刻落在他眼里,好似一颗不起眼的石子,“咕咚”一声投进湖里,不见任何波澜。
他身边的副官替他开口道,

温小姐,我们大帅新官上任,最近在追查走私军火的逃犯,收到线人消息说人藏在百乐门

现在所有地方都搜过来,就差你了
我蹙起眉一脸不高兴,

什么意思?是怀疑我是逃犯?走私军火?
一边的罗妈妈一把拉住我,

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人家大帅只是过来搜查,刚刚看你在台上唱歌,不舍得打断你,特意等到你下台。
说着她又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脑袋,

人家这么大的人物给你面子,怎么还不识好歹。

哦?那要搜什么?我的包?还是我的柜子?
紧接着我就笑了,

那我的人要不要也搜一搜?我把衣裳也脱了给大帅瞧瞧?也看看我衣裳底下藏没藏什么。
那位小副官一听便红了脸,退回去朝他的上司犹豫道,

大帅......这......
这个年轻的青年人终于将目光从那只珠花上移开,落到我身上,

把你的柜子的钥匙交出来让他们看看就行,你的包刚刚已经搜过了

知道了
我回过身去,找出藏在梳妆盒抽屉侧面的钥匙放进副官手里;
转而肆无忌惮地端详起这个大帅的脸——
他有张漂亮而年轻的面孔,是个极为俊俏的男人,跟前一天小红口里揣测的七老八十老男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唯一相符的一点是:看他作风,大概确实是个“不指望他来当常客”的男人。
我正这么想着,却见他忽然抬起眼,眼神凌厉地对上我的目光,我一阵惊慌,赶紧将视线移开,落在那边正搜查我的柜子的年轻副官身上。
我的柜子里都是些化妆品,还有些旁人送的首饰和小玩意,当然没有什么所谓的走私军火相关的东西。
查了个空,他们很快就起身准备走人。
倒是罗妈妈朝几个人殷切地打招呼,

几位官爷慢走,有空过来玩儿,我们温暖唱歌可是尚城一绝
说着又推了我一把,

温暖,送送几位官爷

知道了,妈妈
我走在他们前面,妆还未卸,只摘了头纱,穿的是台上唱歌时的丝绒裙,偶尔回头给他们引路的霎那,我的目光会准确地落在朴大帅的脸上。他并不望我,神情冷漠;
倒是他旁边的几位副官,望着我客气又殷切地笑。
我便朝他们介绍道,

那边里面是赌场,楼上都是包厢,要是在柜台预定好洋酒,就会有酒保给你送上楼

几位是刚刚调任过来,对我们百乐门大概还不熟,现在认识了就是朋友,以后可以常来玩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是望着那位年轻的大帅的脸说的。
可他不看我,几个副官看着我碰了一鼻子灰的狼狈窃窃地笑,

好的,温小姐
等到了门口,我还在同几个副官热络地谈话,门口停了几辆大帅府的车,那位年轻的朴大帅冷着声开口,

温小姐可以回去了
我一愣,便瞧见他毫不拖泥带水地拉开车门上了车,几个副官见他这副模样也禁了声,纷纷上车。
只留最后一个还算热络,朝我小声道,

温小姐,落花有意,可惜流水无情!我们朴大帅已经有婚约了

哦?是哪家小姐?

是尚城肖氏银行的肖柔小姐,我们大帅就是为了她才调任过来的
我落寞起来,不甘心问,

那......请问你们大帅全名叫什么

我们大帅啊,全名叫朴灿烈,他......

冠霖,磨磨唧唧在那说啥呢
那个坐在车子里的正主想必今晚已经对这个下属很不满了,坐在车子了紧紧蹙着眉头。

哦,来了来了
被叫冠霖的副官一边应着一边朝我告别,

温小姐,有缘再会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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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风凉,吹得我头晕,我回到百乐门的化妆间里,慢悠悠地卸妆换衣服,又在脖子上仔仔细细系好何老师送给我的那条丝巾,而后拎起包从后门出去。
出门便望见戴着礼帽穿着长衫的斯文男人立在夜色里,旁边停着那辆再熟悉不过的黄包车,车夫望见我,朝旁边的男人道,

何老师,温小姐出来了
穿着长衫的男人望向我,我便笑着叫了他一声“何老师”,十年如一日的称呼。
他望着我,眼睛里有光在闪,而后夸赞我,

温暖,你戴这条丝巾很好看
我笑意更甚,和他一起登上黄包车,车夫拉着我们穿过午夜的尚城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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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几年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念过几年书,但是奈何出身不好,没有父亲,走到哪里都要低声下气地被人叫上几声“私生女”。
何老师是我当时的老师,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可是我却不那么认为,只因为当时的何老师虽然也只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教员,却极力维护我,他跟我说:温暖,没有人可以因为你是谁的女儿就随便嘲笑你,你没有任何错。
所以当时只有十五岁的我,爱上了他。
可是很可惜,不久母亲就病了,很严重,所以我退了学,这本来没什么遗憾的,我虽聪明,但对成为一个清正的读书人是不抱幻想的。
可是我有了爱情,有了眷恋的男人,所以那次退学,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失去的痛。紧接着就是第二次,我母亲病死了。
我再见到何老师已经是退学五年以后,我二十岁,在百乐门唱出了名,他听说了我的消息,赶过来看我。
-何老师:“温暖,原来真的是你,我以为只是重名而已”;
-温暖:“没想到何老师还记得我”。
后来他包了黄包车,每天晚上接我下班,把我送回住处,再自己回家;路上他会跟我聊他的学生,他写的文章,或是我的唱词和曲子。
除此之外没有更越规矩的事情发生,但是我还是很清楚,我们不再是学生和老师的关系,而是红尘世俗里的一个普通男人和一个普通女人的关系,想必他也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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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朴灿烈是几天以后,富豪钱先生在百乐门坐庄请客,说是为朴大帅接风,可不用想也知道,朴灿烈是新调任来的,又年轻,很难压得过那些一把年纪的地头蛇,能过来露个面也只是给个面子。
我坐在后台画着眉,罗妈妈在一边嘱咐我,

今晚可得好好唱,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出了什么差池可都没好果子吃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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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昏暗的后台走到台上的光芒处,灯光打下来,我听见有很多人给我掌声,来的都是熟客,哪个先生家里有几房太太我都清楚得很。
此刻,他们纷纷叫我唱“月圆花好”。
音乐一响起来,我便唱起来,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最......
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信手占来。
我一边唱一边笑望着台下,在望见朴灿烈的目光也跟着那些人一样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的笑意便更甚。
一曲毕,底下就有人开始起哄,

呦!温小姐!今天瞧见大帅来了,可是笑得比平时要甜上七八分呢
我捧着话筒巧笑,

瞧您说的,您哪回过来我笑得不跟今天一样甜?
这样的对话便是今晚最和气的对话,因为唱到下一曲我竟然掉了链子,将“等财来”唱成了“等灾来”。
生意人最讲究的就是好彩头,这等于是砸了他的生意。
那位坐庄的钱先生一下子就不乐意了, 不等台上的歌舞演完,便拍案而起,开始骂起难听的话,

温小姐,我花钱包场是来听你唱歌的,可不是来听你诅咒我的!
旁边人试图拉住他,

哎呀算了算了人家温小姐也不是故意的,口误而已
等到连罗妈妈也出来替我说好话,谁知那个钱先生却不依不饶愈发嚣张,大概看朴灿烈也在场,也顺便给他看看地头蛇的厉害,最终他骂出难听的话,

个破万人骑的婊子,叫你一声温小姐,真当自己是个名角儿了?

老子半夜让你趴着让我干,你就不敢躺着信不信?
罗妈妈不再出声,这种客人多得是,要是没钱的,就让酒保拖出去打,省得耽误事,要是有钱的就哄着,再不行就任他骂,只要他骂够了下次还会来就成,此时也一样。
可紧接着我便听见一道冷冷的声音飘出来,

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众人一齐望向朴灿烈,他只抬起眼轻轻淡淡,

钱老板大概忘了,这是我管辖的地界

在我眼皮子底下闹,怕不是拿我当回事?
这个钱老板此时正在气头上,又自肆是个地头蛇,不再跟朴灿烈客气,

你个毛头小子,老子给你几分薄面才请你来吃顿饭,可别瞪鼻子上脸!

我看谁瞪鼻子上脸。
朴灿烈的声音带着丝轻蔑冷笑,尚未看清他已经站起来,一把枪“咔哒”一声上了膛抵在钱老板脑袋上。
周围的人一齐倒抽来口冷气,转而我便听见洛妈妈惊呼,

哎呀大帅!可不能在这里杀人呀!我这以后还要做生意的呀!
朴灿烈置若妄闻,只将目光轻轻巧巧落在那位正抖成筛子的钱老板身上,

跟温小姐道个歉。
这位钱老板便在枪口的威胁下,朝我道:

温...温小姐,对不起,对...对不起啊...

没关系的钱老板,我也向你道歉,是我不好,唱错了词,坏了你的彩头。

哎不不不,是我的错,我的错。
这场饭局意料之中不欢而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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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我出了百乐门,望见何老师,他一如既往朝我笑,

听小红说你今天唱歌出了点状况?

小状况,我没事。

.....以后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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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过去,整个尚成沸沸扬扬地传出来两件事:第一件是新大帅别看年轻,确实是个狠角色,这下谁都服了。第二件事是新大帅看上了百乐门唱歌的温小姐,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温小姐直接一把枪抵在钱老板脑袋上。
这下可了不得,我从那些男人那收到的礼物一下子少了一大半,小红也跟着愁,

很多老板都不敢送了,怕冲撞朴大帅!
我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化妆一边咯咯笑,酒保在外头敲了敲门,

温小姐,有人找您

是谁呀?
我漫不经心地问。

呃......是朴大帅。
他话音刚落,我便立刻站起来去开门,门外的男人今天没穿戎装,只着了身黑色的大衣,立在门口不似前几次见他时那么意气风发,倒有些温文尔雅的书生气,但是和何老师身上那股书生气又不同。

大帅,请进。
小红见状非常识相地从门缝钻了出去。
男人进来,便冷着声音,

把门关上。
我有些诧异望着他,

大帅,这不太......

我是在命令你
他打断我。
见他口吻如此强硬,我便认命去关了门,却在下个转身被人一把扣住咽喉,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呼吸有些不畅,竭力想要挣脱他的手,奈何女人和男人的体力悬殊实在太大,只好艰难地说,

我叫温暖,百乐门的歌女啊大帅。

昨夜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朴灿烈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是我放出去的,可是大帅昨晚一番不正是为了稳定地位吗

我的消息放出去,替你拉拢人心,不是整合你意?
他根本不信我的话,

那说我看上你怎么解释?也是为了拉拢人心?

不是

那是我喜欢大帅
面前的男人漾起一个轻蔑的笑,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不觉得你的谎言很笨拙?
此时大概是觉得我的话太好笑,他已然放松了戒备,我终于挣扎开他扣住我脖子的手,只需踮起脚,仰首向上一凑,便吻上了他的唇——
他愣了愣,却没有要推开我的意思,大概是想试试我能做到几分,想到这我更加气焰嚣张,舔开他的唇,撬开他的齿,捧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努力亲吻着他,可因怎么也得不到回应,便索性搂住他的脖颈。
就在这时,房门外有人叫我,尚未反应过来,门口已经被人没礼貌地打开,是一直给我送花的张老板,他显然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我松开面前的男人,回过脸去望他,让张老板看清我正亲吻着的男人的脸,这位张老板开始一愣然后轻而熟络:“原来是朴大帅,哎呀年轻人就是好,血气方刚.......”“我先走了,这个门...记得锁啊”说着便退出房间顺便带上了门。
等房间再一次回归平静,我便又欲吻面前的男人的唇,可是他却侧了脸,避开我的唇,

我已经有婚约了。
大概是相信我是喜欢他了。
可是我不甘心。又凑过去,依进他胸膛,仰面笑问,

那,是您未婚妻好看,还是我好看?
他一把捏起我的下巴,仔细端详起我的脸,像是在真的在认真作比较,

你确实长了一张非常漂亮的脸

可是却生了一颗不安分的心,这对你来说很危险。
我得逞地笑了,根本不顾他的警告,只穷追不舍,

所以是我更漂亮是吗?
说着我踮起脚,凑过去在他面颊亲了一口,骄傲又心满意足,

我就知道。
他正想说什么,我听见罗妈妈在外面敲门,

温暖,该你上台了!
我肆无忌惮地搂着面前的男人,侧过面朝着门外应声,

就来了!
说完我又仰面对面前的男人笑,

我要去上台了,你想听什么?你想听什么我今晚就唱什么
他却一把将我拎开,

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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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休假的日子是在每周一,通常我会在这一周收到的那些礼物里挑一份最喜欢的,然后去跟送这件礼物的先生约会,这是罗妈妈当初给我出的主意。
那些先生背着老婆带着我出入珠宝行,咖啡店还有旗袍铺,在我身上花大把的钱,妄图有一天能够彻底征服我。
可我周旋在他们其中,不给任何人机会,所以他们最终也只能在结束时不甘心地亲吻一下我的手,久而久之,他们将我当作一件炫耀的资本,身份的象征。
哪位先生能够带着我出入那些华丽的店面,便意味着他是个足够有钱且又品味的人,面子在男人眼里有的时候甚至比下半身还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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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周,我一件礼物也没收到,都怪朴灿烈。
而后我走到柜台,朝酒保道,

替我打电话给何老师...
我跟何老师约在一家咖啡店喝咖啡,此时他正同我解释着一种正在国外盛行叫做“存在主义文学”的新思潮流派。
我一个侧目望见旁边的遮阳伞下坐着一男一女,女的看模样同我一般年龄,穿的娇嫩而考究,大概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男人不用说,是朴灿烈。他明明望见了我,可他的目光却透过我,好似我跟何老师是两团叫人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
我听见他的未婚妻在笑,在闹,在问自己新买的项链好不好看,又在问他婚房布置的怎么样。此时的朴灿烈是个目光温柔的未婚夫,同跟我交涉时的那个冷然的统领者判若两人。
我托着腮轻轻巧巧地笑,望着身边的何老师,我不再叫他何老师,

浩楠,你说的我都听不懂了。
对面的男人很显然对我这个称呼有一瞬的诧异,转而便亲昵地点了点我的额头,

你呀当年让你留在学校念书,钱的事情让学校教委替你想想办法,你就是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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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我又准备登台唱歌,正换着衣服,门被人打开,朴灿烈立在门口,我胸口的几颗旗袍扣子还敞着,望着他,

都不敲门,你是故意趁我换衣服进来的吧?
朴灿烈没说话,将房门关上,我扑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他的面颊。他望着我的眼睛,目光全是审视,

你和那天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我的手指绕着头发,反问,

那天那个女人,是你未婚妻?

是
他的回答毫不避讳,又不依不饶,

所以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的手臂再次攀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和他对视。
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陈述自己的真心话,

我只是不想看见你跟他在一起。
我得逞地笑了,吻上他的唇,旁边桌子有杯我喝剩的酒,我将它递给朴灿烈,

喝了它,我就告诉你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朴灿烈不假思索,干净利落接过来,照着印着我的唇印的地方一饮而尽,而后望着我的眼睛,像是在等我的答案。
我却笑意更甚,吻上他的唇,那只高脚杯落在地板上一阵闷响,他搂上我的腰;梳妆台的镜子里,两个像是两颗磁铁那般互相吸引的身躯紧密黏在一起难舍难分。
我一边搂着朴灿烈的脖子任他亲吻我的身体,一边窃窃地笑,

你说,我是你的了,还是你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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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杯酒的药效过去已经是后半夜,化妆间里灯火通明,一整夜外头人声嘈杂,热闹的歌舞一阵盖一阵,谁也不知道请了病假的温小姐正在屋子里头跟个定了婚的男人偷情。
而此刻,我光着身子窝在男人怀里,手指划过男人饱满的额头,还有高挺的鼻梁,他是个太过漂亮的男人,让我的人生有点回不了头,我又亲了亲他的唇,像是在宝贝一件我的所有物,

这下你该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吧?

我现在就可以一枪杀了你
他的声音带着丝欢快过后特有的暗哑。

你舍不得。
我将脑袋依进他的颈窝里,娇滴滴道,

现在我是你的了,你要是摔碎我,会扎伤你的。
说着我又体贴一边替他扣纽扣一边道,

那个人是我的老师,从前教过我读书,后来我退学了

然后呢?
他仰着脖子,好让我帮他扣好最上面的纽扣。

然后?
我不知道他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然后他就成了你唯一爱慕过的男人,可是他每天接你下班,却从不说要娶你为妻,成天只让你在百乐门里唱歌,是吗
他竟然对我的境况一清二楚。我一愣,转而便笑,

男人嫉妒起来,可真不比女人大方

我说我喜欢你,这样花手段跟你上床你还不信,偏偏要信别人跟你说的。
他没回话,双手圈住我,唇吻上我的,一番缠绵后,最终被我推开,

你该回去了,你未婚妻见你这么晚不回去,不会着急吗

是到了你下班的时间,外面已经有人在等你了吧?
他竟一语道破,这让你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可怕。可他并没有为难我的意思,穿好衣裳推门而出。
不久罗妈妈大概是看到了从我屋子里出去的男人,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发现我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急的快要哭出来,

不值得呀!温暖,如果是因为恨,真的不值得呀!

你以后不唱了,就跟何老师好好过日子,不是很好吗!你这么招惹他,以后可怎么办...
其实不用怎么办,男人是一头热的生物,从来不会问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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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来同我幽会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我登台的次数变少了。
通常我们在搂上的包房里亲热,一起洗澡,大笑,我只给他一个人跳舞,趴在他耳边只给他一个人唱歌;然后在午夜零点的钟声敲响时,爬到窗边看一看空旷的街市上那个男人是不是在等我,最后穿上衣服,亲昵一番,依依不舍地出门去。
我想我简直势在必得,我想胜利一定是属于我的。我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我一定要替我的母亲掰会一局。那个曾经让你一败涂地的女人,我将会像她对一般对待她的女儿,我会像她抢走你丈夫一般,抢走她女儿的丈夫。那些难以瞑目的恨,我替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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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一切妄想结束于一声枪响。
彼时我正躺在朴灿烈怀里给他剥橘子,窗外忽然“嘭"的一声。我听见玻璃碎坠落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接连几声枪响。
而后朴灿烈从我身边起来,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我听见那个叫冠霖的的声音在空旷的大街上,

大帅,击毙一个,还有一个逃了。

追
朴灿烈向他发号着命令。
我坐在床上一阵通体冰凉,愕然地望着他的背影,而他转过身时全然不见方才那些温柔,目光里是一阵疏离。

死的不是何浩楠,是那个车夫。

你是个聪明人,你不会不知道何浩楠一直在做什么吧?
他审视着我。
我强撑出一个难看的笑来,

所以你跟我在一起,是以为我和何浩楠一样在走私军火是吗?

你和我在一起,不也是因为我是肖柔的未婚夫吗?你是她的姐姐,你恨她,也恨她的母亲!
我不甘心,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朴灿烈歪了歪头,靠近我,捏起我的下巴端详我的脸,

如果我说是第一天呢
我猛地紧了紧手指,他却说,

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在你的梳妆台上看见了那枚珠花

肖柔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她说是小时候他父亲特意替她定做的。
那些意识到自己一直被他玩弄于鼓掌而产生的屈辱狠狠捶打着我,泪水从眼眶溢出,

你杀了我吧,是我让何浩楠做的。
朴灿烈愣了愣,指腹摩擦过我的泪,冷声,

是谁做的就是谁做的,你替他顶罪,可他一直只是在利用你。

你不也在利用我吗

难道你爱我?

难道你又爱我吗?
朴灿烈竟失去了耐心,一把扣上我的咽喉,通红着眼望我。
楼下有人冲上楼的脚步声,他松开我,开门后,一堆戎装的下属立在门口,罗妈妈从人缝里挤进来问我,

温暖?温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浩楠走私军火,借着每天来接温小姐的借口,一直在偷偷运输军火。
罗妈妈一听,直接尖叫起来,

哎呀,这跟我们温暖可没关系呀!

大帅!你不是最喜欢温暖的吗?你知道她是无辜的吧?她...

罗妈妈
我打断她的话,

我知情不报,就是从犯,以后不能给你唱歌...

传令下去,全城通缉何浩楠,利用晚上接送舞女的契机,走私军火。
朴灿烈的口吻不容置疑,转而又望了我一眼,朝罗妈妈说,

让她好好休息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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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朴灿烈,我也没心思登台唱歌,时而躺在孤寂寂的公寓里,想起从前华丽热闹的歌舞表演,像是一场醒不来就碎了的美梦。
梦里我是百乐门里最受欢迎的温小姐,受人众星捧月,醒过来我是被人抛弃了三次的温暖。
第一次,我父亲抛弃了我母亲和我,娶了别的女人另成家室;
第二次是我的老师,在贫瘠的青春期里唯一给过我一丝温情的人,后来利用我偷偷走私军火,事情败露以后不知所踪;
最后是那个永远居高临下的男人,以俯视我的姿态降临在我的人生,最后走得毫不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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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见到何浩楠是在三个月以后,那天听说是朴大帅结婚,我坐在屋子里缝一条旗袍的边,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就望见衣衫褴褛的何浩楠,他竟然还没被抓到。

温暖,帮帮我。

温暖,我必须得出城。

温暖,只有你能帮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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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我准备把乔装打扮的何浩楠送出城时,竟然还是被宪兵队发现了,纷乱之中他们追击着我们。
最后我朝何浩楠道,

把衣服脱下来给我,我来引开他们!
他竟然有些犹豫。

就当我谢谢你当年的那份恩情,你这一走,咱们两清。
可是当一颗子弹从背后射穿我的胸膛的时候,我有点诧异;
转而听到那些人叫嚣着:”大帅有令,发现何浩楠,直接诛杀!
紧接着是数声枪响,惊飞远处教堂的一群白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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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内,牧师正问道:“你愿意娶这个女人吗?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吗?”
时间好像有一瞬间的停止,转而那个凌厉的男人淡淡的到:“我愿意。”
婚礼后,男人独自站在空旷的教堂,不知道为什么,在心脏的某个深处,忽然乏上一丝悲伤。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