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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云坐在画室中央，百叶窗的光影像一把把细密的刀，将阳光切割成条状，投射在空白的画布上。风铃在窗边轻轻摇晃，发出清脆又遥远的响声。她握着画笔的手有些发抖，笔尖悬在画布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车流声。空气中浮着颜料和木头混合的气味，还有淡淡的尘土味——那是陈墨筱留下的工装外套的味道。外套一直盖在角落那张旧木椅上，仿佛他只是出门去了，马上就会回来。

林小云眨了眨眼，目光落在画布边缘的一道裂痕上。她伸手轻轻抚过，指尖沾到一丝干涸的颜料颗粒。这已经是她换上的第三张画布了，前两张都被她撕掉了。不是不满意构图，也不是颜色不对，而是每当她试图下笔，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他的脸。

“你到底想画什么？”她低声问自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陈墨筱最后那封信里的字句：

“我不能回应你，是因为我是卧底……我不想让你卷入这场危险。”

她猛地睁开眼，手指收紧，画笔差点掉落。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她脸上，却没能驱散她眼底的阴霾。

她开始动笔。

第一笔落在画布左上角，是一道灰蒙蒙的天际线。接着是钢筋、脚手架、水泥板，工地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从心底撕扯出来的。

画到一半时，她停下来，退后两步，看着整幅画面。工地很真实，甚至能看见远处塔吊的影子，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皱眉，拿起刮刀，将整个右半部分刮掉，重新涂抹。可不管怎么改，那种空洞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她放下刮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更多的阳光涌进来。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泥土与雨水的气息。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心里却愈发沉重。

角落里，那件工装外套随风微微晃动。

“你在吗？”门外响起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小云愣了一下，走过去打开门。阿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神情平静。

“这是陈墨筱留给你的。”她将信封递过来，语气轻柔，“他说如果你真的决定继续画画，就把这个交给你。”

林小云接过信封，手指微颤。她低头看着那熟悉的字体，心跳莫名加快。阿雨没有催促，默默地走进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林小云慢慢拆开信封，抽出一张信纸。纸张有些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反复翻看过无数次。

她展开信纸，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小云：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很抱歉，没能亲口告诉你……其实我一直喜欢你。第一次在美术馆见到你时，我就被你的气质吸引。你画画的样子，像极了一幅画。

可我不能回应你。我不是自由的人，身上背负太多。我不想让你陷入危险，也不想让你成为我人生的负担。

但我真的很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你让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希望你能继续画画，继续用你的笔，描绘这个世界。

陈墨筱”

信纸上的字迹渐渐模糊，泪水滑落，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她咬紧嘴唇，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忽然间，她猛地站起身，抓起画笔狠狠砸向地面。画笔撞在墙上弹回来，滚落在角落里，溅起几滴未干的颜料。

她冲到画布前，双手抓住边缘，用力一撕。画布发出刺耳的“嘶啦”声，裂口从中间蔓延开来，钢筋水泥的工地在她手中支离破碎。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一边撕一边哭喊，“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句‘我爱你’都要写在信里？”

她跪坐在地上，手中只剩下两片残破的画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阳光依旧洒进来，照在她的背上，却照不进她心里。

阿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将一瓶水放在她旁边，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小云抱膝坐在地上，望着窗外发呆。风吹动窗帘，阳光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仿佛陈墨筱温柔的目光。

很久很久之后，她缓缓起身，将撕碎的画布清理干净。她搬来新的画布，轻轻抚平表面，又重新铺好画纸。

她拿起画笔，蘸取一抹淡金色的颜料，开始描绘那条熟悉的美术馆长廊。阳光从尽头洒入，照亮了前方的路。

画面中，一个女孩站在长廊尽头，正在画画。她穿着白色衬衫，背影纤细而坚定。

林小云站在画前良久，最终，在右下角写下两个名字：

**林小云 & 陈墨筱**

阿雨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名字，轻声问：“你要展出它吗？”

林小云点点头，眼神温柔而坚定：“也许吧。”

窗外，阳光明媚，微风拂过，吹动了她鬓角的发丝。

风铃再次响起，像是谁在远方轻轻呼唤。

尘归尘，画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