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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未寄出的告白

林小云推开画室门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切过地板，在灰尘里划出一道金灿灿的线。空气里还飘着她住院前留下的松节油味，混着窗外钻进来的栀子花香，有种时光错位的恍惚感。她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个云形挂坠在医院时被护士收进了首饰盒，现在空荡荡的触感让她心慌。

画室比记忆里乱些。靠窗的画架上还支着那幅没完成的肖像，陈墨筱的侧脸已经有了轮廓，眼睛的位置却还是空白。她走过去轻轻碰了碰画布，颜料早就干透了，结着一层薄薄的痂。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画上，把颜料的裂纹照得清清楚楚，像一道道细小的伤疤。

"对不起啊，"她对着画框轻声说，"让你等这么久。"

手指沿着画布上陈墨筱的眉骨游走，那天医院里的吻突然变得清晰。他嘴唇的温度，身上消毒水混着淡淡松木味的气息，还有睫毛扫过她脸颊时的微痒。林小云的脸突然发烫，赶紧转身去翻找画纸想转移注意力。画室角落里的饮水机积了层灰，她按下出水键，水流滋滋地响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流出浑浊的水。

"都脏了。"她皱着眉倒掉水杯里的水，目光落在靠窗的旧画夹上。那是个深蓝色的硬壳画夹，边角都磨白了，是她大学毕业时买的。她蹲下来把画夹抽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金属搭扣已经锈得不太好开。

费了点劲才打开画夹，最上面就是那幅《初见》。米白色的画布上，穿白衬衫的青年站在画展人群里，侧脸的轮廓被阳光勾勒出一圈金边。画的右下角有几处不明显的修改痕迹，当年为了画好他握着画册的手指，她整整耗了三个通宵。

林小云小心地把画取出来，画布边缘已经微微卷翘。她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她穿着新买的蓝色连衣裙站在这幅画前，手指绞着裙摆等陈墨筱经过。那时候他刚从工地赶来，牛仔裤上还沾着水泥渍，却目不斜视地从她和画前走了过去。

"傻子。"她笑着抹了把眼睛，却在翻转画布时僵住了。画的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蓝色墨水有的深有的浅，有些地方墨迹都晕开了，显然写了不止一次。

"5月16日，今天在图书馆前看见他了。穿灰色卫衣，背着黑色双肩包，走路很快。他好像胖了点？还是我看错了？"

"6月2日，看见他和同学去打球。原来他会打篮球啊，投篮姿势像小学生。"

"7月15日，毕业展布置现场。他帮忙搬画框，手指真好看。我假装整理画架，偷看了他整整十分钟。"

林小云的手指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纸背都被泪水洇皱了。她以为这些幼稚的暗恋日记早就被撕掉了，没想到会藏在画作背面。最后一段字写在画布右下角，墨水已经褪成浅灰色：

"如果有一天你能看见这些话，我想说...那天画展上的《初见》，画的是你。"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林小云慌忙抹去眼泪，以为是陈墨筱发来的消息。解锁屏幕才发现是快递柜的取件通知，她皱起眉——最近没网购，谁会寄东西给她？

快递盒是棕色硬纸板做的，沉甸甸地压着手心。林小云拆开胶带时，美工刀划开纸板的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刺耳。最先掉出来的是叠照片，哗啦啦散了一桌子。最上面那张照片正好落在《初见》的画布上，画面里的陈墨筱正低头给对面的女生切牛排，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刺眼。

林小云的手抖得厉害，照片差点从指间滑掉。她把照片凑到窗边，阳光照亮了照片里陈墨筱无名指上的银戒指——那不是她在医院见过的任何饰品。照片里的女生留着长卷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手腕上戴着和陈墨筱同款式的情侣手链。

"咔嗒"一声，林小云手里的相框掉在地上。玻璃裂开细纹，把画里陈墨筱的侧脸割得支离破碎。她蹲下去捡照片，手指被玻璃碎片划破了也没感觉。血珠滴在其中一张照片上，正好落在女生挽着陈墨筱胳膊的位置，红得像团火。

照片总共有十七张。有在商场试戴情侣手表的，有在游乐园坐摩天轮的，最新的一张背景是医院走廊——日期显示就在陈墨筱住院期间，女生正提着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笑得一脸幸福。

林小云把照片一张张摞起来，手指抖得连照片都捏不住。快递盒里还有个牛皮纸袋，她拆开绳子倒出来，一叠打印纸散开在画桌上。最上面那张抬头写着："城南新区项目工地事故调查报告"。

"...脚手架坍塌原因系安全卡扣人为松动..."

"...目击者称事故发生前有陌生人员出现在施工现场..."

"...初步判断不排除人为操作导致..."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得林小云眼睛生疼。报告最后夹着张便签纸，打印的字迹冷冰冰的：

"有人不想让他活下来。你确定你认识的是真实的陈墨筱吗？"

窗外的阳光突然暗了下来，乌云不知什么时候遮住了太阳。画室里瞬间变冷，松节油的味道变得刺鼻。林小云盯着便签纸上的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跌跌撞撞跑到窗边，刚拉开窗户就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手机在这时突然响了，铃声尖锐得像警报。林小云浑身一激灵，转头看见屏幕上跳动的"陈墨筱"三个字。他的来电头像还是在医院拍的合影，她靠在他肩上笑，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拷问。林小云盯着那个发光的屏幕，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照片散落在脚边，报告的边角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画架上陈墨筱的肖像在阴暗中像个沉默的幽灵。

手机铃声响到第十一秒时停了。画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穿过树枝。林小云慢慢蹲下去，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阳光偶尔从云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