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熙落09

晨曦透过新居的蕾丝窗帘，在木地板上洒下斑驳光影。

简云熙在这一片宁静中醒来，恍惚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这不是简家压抑的闺房，也不是顾公馆那间临时客房，而是完全属于她的空间——报社楼上的小公寓。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子。清晨的微风带着蔷薇花香拂面而来，街道上已有零星行人，卖报童清脆的叫卖声由远及近。

简单梳洗后，简云熙下楼来到报社。工人们已经开始忙碌，印刷机的轰鸣声预示着新一天的开始。李历早早候在办公室，见她进来连忙起身：“社长，按照您的吩咐，已经联系了装修工人，今天就能开始改建印刷间。”

简云熙点头，

她将一张写好的纸递给李历，

李历接过细看，略显犹豫，“社长，以我们目前的规模，再招三人是否有些...”

简云熙微微一笑，

她走到窗前，望着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李历眼中闪过敬佩之色：“明白，我这就去办。”

整个上午，简云熙忙于规划报社扩建事宜，接待应聘者，审阅下一期稿件。中午时分，她才得空小憩，泡了杯茶坐在窗边休息。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鸣笛声。简云熙探头望去，只见顾时夜的军车停在楼下，他本人正从车上下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简云熙迎下楼，有些惊讶，

顾时夜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二人上楼至简云熙的小客厅，顾时夜将食盒中的菜肴一一取出：清蒸鲈鱼、翡翠虾仁、桂花糖藕，都是醉仙楼的招牌菜。

简云熙轻声道，

顾时夜盛好饭递给她，

他环视四周，

简云熙为他布菜，

用餐间，顾时夜状似无意地问起，

简云熙筷子顿了顿，随即微笑。

其实清晨时，简安恒曾来过一次，在门外叫嚣要她“识相点回家认错”。但没等简云熙出面，附近巡逻的士兵就已将人劝离。这件事，她不想让顾时夜知道，免得再添麻烦。

顾时夜凝视她片刻，似是看穿却未点破，只道，

简云熙给他夹了块鱼肉，

顾时夜语气平淡，但眉间一丝凝重未逃过简云熙的眼睛。

她轻声问。

顾时夜沉吟片刻，

简云熙手中的筷子轻轻落在碗上，发出细微声响。她很快恢复常态，勉强笑道，

顾时夜握住她的手，

他从军装内袋取出一个小巧的绒盒，

简云熙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翡翠胸针，雕成云朵形状，与她名字相契。

她指尖轻触冰凉的翡翠，

顾时夜为她别上胸针，翡翠在她衣领上熠熠生辉。

饭后，顾时夜小坐片刻便告辞离去。简云熙站在窗前，目送军车远去，手心不自觉攥紧了那枚云朵胸针。

下午，报社来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路全恭敬行礼，

他递上烫金请柬，

简云熙接过请柬，心中感慨老太太思虑周全。她沉吟片刻，道，

路全似是预料到此答案，微微躬身，

送走路全，简云熙独自在办公室坐了许久。窗外阳光正好，她却无端感到一丝寒意。顾时夜可能出征的消息像一片阴影，投在她初现光明的生活中。

傍晚时分，简云熙正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喧哗声。她下楼查看，只见李历正在与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交谈。

简云熙问道。

李历转身解释：“社长，这小孩说要见您，说他有关乎性命的要紧事。”

少年扑通跪地：“小姐救命！我姐姐被刘老板的人抓走了，就因为昨天她偷偷告诉我刘老板要报复您和报社！”

简云熙心中一凛，

少年抹着眼泪道：“我叫小豆子，姐姐在融钱山庄做佣人。昨天我送东西时，偷听到刘老板跟手下说，虽然明着不敢动您，但要暗中使绊子...姐姐发现我偷听，赶紧让我逃走，自己却被他们扣下了！”

简云熙与李历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她扶起少年，

她快步上楼，拿起电话拨通顾时夜办公室的号码。接电话的是全副官，告知顾帅正在开会，一时无法接听。

挂掉电话，简云熙沉思片刻，忽然想起顾时夜给她的银哨。她走到窗前，吹响了哨子。

不过片刻，两个便衣打扮的男子出现在报社门口：“简小姐有何吩咐？“

简云熙简要说明情况，其中一人立即道，“您放心，我们这就去打探消息。请您在此等候，千万不要独自行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简云熙安排小豆子吃饭休息，自己则在办公室踱步。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窗外万家灯火，她却无心欣赏。

终于，电话铃声打破寂静。是顾时夜打来的。

他声音沉稳，

简云熙长长舒了口气，

顾时夜语气柔和，

他顿了顿，

挂掉电话，简云熙只觉得浑身无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乱世之中，有个人可以依靠是多么珍贵。

窗外月光如水，洒满一室清辉。远处隐约有歌声飘来，是夜上海的不夜天。

但在这片宁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简云熙抚摸着衣领上的云朵胸针，心中既有暖意，也有隐隐的不安。

顾时夜即将出征的消息像悬在头顶的剑，而她自己选择的路，也注定不会平坦。

夜色渐深，街上传来汽车声。简云熙起身走向窗前，看到那辆熟悉的军车正驶近。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此刻，他们还在彼此身边。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