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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马角乌白

她看见了男孩,她看见了坐在她家阳台上的男孩。那个男孩有着黑色的长发,穿着不知是哪个学校的校服。

她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进来的,但莫名的,没有任何违和感。男孩在七彩色的阳光之下对她笑着,朝她挥挥手,“你好,我叫鸦。”他开口。

她下意识的抬手试图遮挡手臂上的数多伤疤,她不想让一个孩子看到这种场面、不想让一个孩子看到满身伤痕的自己。她认为,孩子就应该在阳光底下,让他们接触这些社会的阴暗面还为时过早。“你要吃点什么吗?”她问道,“做饭这点小事我还是会的,嗯。包括甜点。”

“……。黑森林蛋糕。”男孩沉默了一会终是开了口,他从阳台跳到地上,双脚稳稳的站立在了房间的地板砖上,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沙发上。他的双眼停留在这个女人身上,尽管她一只手放在另一手的臂膀上企图遮住伤口,但这一大块一大块的淤青也不是一只手能遮得住的。他扫过了那些伤口,并没有说些什么。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因为这个女人很快就要死了。他能看见的未来告知他,这个女人就要死了,就要被她的丈夫殴打致死。

“你……喜欢你的丈夫吗?”名叫鸦的男孩有些迟疑的开口。那个女人犹豫了会,起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她说,为了孩子能心智健全的长大成人,自己并没有离婚的打算。

乌鸦在窗外拍打着窗户,哑哑的叫着。女人连忙去将窗户打开,抬起手来用手驱赶着这些晦气的黑色精灵。鸦知道那些乌鸦在说些什么,也知道它们以戏弄人类为乐。他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这些乌鸦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捣乱,他想。

将乌鸦一个不剩的驱赶殆尽之后,女人再次关上了窗。

“那么……鸦,嗯……可以这么称呼你吧?你来找我一定是有事要说吧?”女人这么问着,棕黑色的瞳孔看着鸦,鸦朝她点了下头。

“无论您相信与否,我都要告知您一个事实。您将在七月二十四号死去。被您所爱着的丈夫殴打致死。我来此是想向您说明,我可以给您一个实现任何心愿的机会。作为交换,您要将您的灵魂献予我。想好了,就呼唤我的名字吧。”女人看不见他了,这个名为鸦的奇怪男孩就这么消失在了女人面前。

女人感到疑惑,她不明白那些话的含义。死亡预告?或者只是哪个小孩的恶作剧?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马上就要到她孩子的放学时间了。她必须得去接孩子,以免那个小家伙偷偷跑去嬉闹。她认为,除了学业,孩子最好什么都不要去管。

她出了门,鸦在天上一路跟着她。他觉得,她被她的丈夫困在了鸟笼,而她也同样将她的孩子困在以爱为名的囚笼之中,只是方式不太一样。

被女人接回家的孩子并不怎么开心,她戴着大大的眼镜,眼里毫无光彩。她在自己房间做着练习题,而外面是她的父亲摔碎酒瓶的声音。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对这些声响感到麻木,鸦在空中扇着翅膀,在窗外看着屋内的灯光。灯光的照耀之下,女孩在勤勤恳恳的写着作业。他似乎看到女孩身上有着什么若隐若现的东西在闪烁,擦了擦眼睛再次看向那边时又没有了。应该是自己的错觉。他想。

那个女人终于受不了了,她被打的满身伤痕,用着被碎玻璃划伤的手指拨通了警局的号码,但最终这场闹剧以家庭矛盾为由落下帷幕。那个男人被派出所拘留观察了三天,又被放了出来。而被放出来的那天,正好是七月二十四日。

她遭受了有史以来最严厉最残酷的毒打。脸上、腿上、手上浑身是伤口。嘴里上一波铁锈味还没过去,下一波鲜血如同洪水涌了上来。那个男人用脚踹着她的小腹、用碎玻璃划着她的手、将啤酒瓶摔碎用破碎的酒瓶戳着她的脸。嘴里诉说着带有侮辱性的词汇。啊啊……真是可怜、又可悲的女人。鸦想。

鸦来到女孩的窗前,看见女孩正透过门缝看着自己的父亲殴打母亲的模样,她走到窗前,纵身一跃。鸦赶紧飞了过去,将女孩抱在怀里,与她一同坠落。

“说出你的愿望。”他说。

“我想要自由。”她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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