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在长杨宫一直平平淡淡的生活着。每日或是静静刺绣,或是去莞贵人甄嬛那里探病。在甄嬛是贵人尚且被内务府克扣份例时,她才发现她从没有被克扣份例,甚至时不时贵妃娘娘还会有赏赐,心里对厌辞更感谢了。
大年三十很快就到了。眉庄陵容和淳常在依例被邀请参加皇上皇后一同主持的内廷家宴,按惯例,几位王爷也会来。
来的王爷有先皇的大皇子岐山王玄洵、三皇子汝南王玄济、六皇子清河王玄清和九皇子平阳王玄汾。先皇七子二女。五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女早薨。皇帝玄凌排行第四,与二皇女真宁长公主俱是当今太后所出。
岐山王玄洵乃宜妃也就是现在的钦仁太妃所出,虽是长子,但个性庸懦,碌碌无为,只求做一名安享荣华的亲王。
汝南王玄济乃玉厄夫人所出,玉厄夫人是博陵侯幼妹,隆庆十年博陵侯谋反,玉厄夫人深受牵连,无宠郁郁而死。玄济天生臂力过人,勇武善战,但是性格狷介,不为先皇所喜,一直到先皇死后才得了襄城王的封号,如今南征北战,立下不少军功,甚得玄凌的倚重。
清河王玄清聪颖慧捷,又因其母妃舒贵妃的缘故,自幼甚得皇帝钟爱,数次有立他为太子的意思,只因舒贵妃的出身着实为世人所诟病,群臣一齐反对,只好不了了之。先帝驾崩之后舒贵妃自请出家出家,玄清便由素来与舒贵妃交好的琳妃也就是当今的太后抚养长大,与玄凌如同一母同胞,感情甚是厚密。玄清闲云野鹤,精于六艺,却独独不爱政事,整日与诗书为伴,器乐为伍,笛声更是京中一绝,人称“自在王爷。”
平阳王玄汾是先皇幼子,如今才满十三岁。生母恩嫔出身卑微,曾是绣院一名针线上的织补宫女,先皇薨逝后虽进封了顺陈太妃,平阳王却是自小由五皇子的母亲庄和太妃抚养长大。
重头戏并没有王爷们的份。今年皇后娘娘抱病,便由华妃娘娘布置夜宴。华妃不知梅花是纯元皇后生前最喜欢的花,便在夜宴上摆了。玄凌睹花思人,心绪难免不畅。酒过三巡,便遛去了倚梅园。
华妃见玄凌失意而出,自言自语问:“世兰,做错什么了吗?”
江厌辞在旁边看的有些无奈,有些事情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比如孩子,比如真心。或许是今天是个好日子,多喝了几杯酒。
江厌辞半醉半醒地说道:“华妃,有些时候不是你做错什么,而是你已经错过了。”
华妃自言自语没想过有人回答,听到江厌辞说的这些话反而吃惊。毕竟从华妃入宫起,见厌辞一直圣宠优渥,错过了什么呢?
华妃便道:“错过?”
江厌辞把玩手中的白玉杯,自嘲着说:“梅花是纯元皇后最喜欢的,倚梅园更是先后一株一株令人精心养护。呵呵呵,我们又算得了什么。”
华妃心头如遭雷劈,久久无言。之后悄悄的派人去查了纯元皇后朱柔则,并拿到了她的画像,此为后谈不提。
初一日的阖宫朝见,一如往常。江厌辞除去酒醉头痛,除去新人,一切都是旧相识啊。
后来,又发生了一件趣事。皇上不知怎的看上了倚梅园里的一个姓余的莳花宫女,前儿个封了更衣。
皇帝看上宫女封了妃嫔,历代也是常有的事。可是这怪就怪在,这没头没尾,可不是令人好奇嘛!
过了月余,余更衣聪明伶俐,擅长歌唱,皇帝对她的宠爱却没有降下来,一月内连迁采女、选侍两级,被册了正七品妙音娘子,赐居虹霓阁。一时间风头大盛,连华妃也亲自赏了她礼物。
余娘子也很会奉承华妃,两人极是亲近。余氏渐渐骄纵,连眉庄、刘良媛、恬贵人等人也不太放在眼中,语出顶撞。
有一日夜里,妙音娘子乘凤鸾春恩车侍寝时,遇到了史美人与淳常在。结果马受惊颠了一下,便冒犯与年纪小的淳常在以及后宫算得上老人的史美人,把史美人关进了慎刑司,惊动六宫。
太后听说震怒,即刻命人放了史美人回宫,并下懿旨多加赏赐抚慰。褫夺余娘子的封号“妙音”。皇上对余氏的宠爱淡了不少。
不久,陵容又得了皇帝翻牌。陵容早已待寝过,没有因为紧张导致浑身哆嗦。玄凌见安陵容温柔谨顺,一时间倒是又给安陵容晋了一级,为安贵人。
时日渐暖,想必上林苑的花都开了吧。
于是江厌辞便邀着敬妃冯若昭,欣贵嫔吕盈风,惠嫔沈眉庄和贵人安陵容几个人,午后去赏花。
春日里,上林苑的景致最好,上林苑里的花已经开了不少,名花盈风吐香,佳木欣欣向荣,加上飞泉碧水喷薄潋滟,奇秀幽美,如在画中,颇惹人喜爱。
宫中最喜欢种植玉兰、海棠、牡丹、桂花、翠竹、芭蕉、梅花、兰八品,谐音为:玉堂富贵,竹报平安,称之为“上林八芳”,昭示宫廷祥瑞。
上林苑边角便是太液池,当年玄凌与纯元皇后便是在这里一见钟情的。
太液池一带,景色甚是迷人。太液池沿岸垂杨匝地,枝枝舒展了新叶,像是新描的黛眉,千条万条绿玉丝绦随风轻摆。池畔连吹拂过的一线凉风都带着郁郁青青的水气,令人心旷神怡。
太液池碧波如顷,波光敛滟,远远望去水天一色,池中有蓬莱、云梦数岛,零星点缀其间。岛上亭台楼阁云起,直如仙人浮槎一般。再往里走皆是数人合围粗细的参天古木,这些树都是立朝以来种植的,总有数百年了,一枝一叶从不砍伐,郁郁葱葱,浓荫蔽日。这日下午的天气极好,天色明澈如一潭静水,日色若金,漫天飞舞着轻盈洁白的柳絮,像是一点一点的小雪朵,随风轻扬复落。
江厌辞众人沿着太液池边走边看,说说笑笑,好不乐哉!
突然,欣贵嫔看到不远处有一架秋千,便小声指着对众人说:“各位姐姐妹妹,那好似有一架秋千!”
江厌辞随着欣贵嫔的指尖望去,一棵杏树上扎了一架秋千,引了紫藤和杜若缠绕,开紫色细小的香花,枝叶柔软,香气宜远。随风荡起的时候,香风细细,如在云端。
江厌辞赞道:“好巧的心思!若能一举得宠,对于幕后之人便不虚此行了吧。”
沈眉庄说:“那咱们便在这看看,哪个姐妹如此心巧!”只是,到底心下揣揣不安。
欣贵嫔闻言,轻哼一声,不屑道:“戏台都搭了,本宫看看谁那么厉害了?”
冯淑仪和安常在皆是温和之性,这时也有些好奇了,所以众人皆隐于花海之后,静观其变。
不一会儿,莞贵人甄嬛便带着贴身宫女流朱来了。甄嬛她一屁股坐在秋千上,一脚一脚地轻踢那缀于柔密芳草之上的片片落花。身后的流朱一下一下轻推那秋千架子,薰暖的和风微微吹过,像一只手缓缓搅动了身侧那一树繁密的杏花,轻薄如绡的花瓣点点的飘落到她身上,人美不自知,说的大抵是她了吧!
甄嬛抬头去看那花。花朵长得很是簇拥,挤挤挨挨得半天粉色,密密匝匝间只看得见一星碧蓝的天色。吟了句“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前人仿佛是这么写的,转头吩咐流朱:“去取我的箫来。”流朱应一声去了。
甄嬛犹不知她被许多人看着。微风将她的声音吹入了江厌辞她们的耳朵。
甄嬛为什么突然出来了呢?其实是因为安陵容和沈眉庄的恩宠。眉庄与她一同长大,对于眉庄得宠,甄嬛只是眼热罢了。可安陵容是什么出身?一个小地方出来的县丞之女,居然与她吏部侍郎之女,平起平坐。甄嬛自认配得上最好的男子,于是决定要争宠,便有了这一出。
甄嬛独自荡了会秋千,忽觉身后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阴影,直是唬了一跳,忙跳下秋千转身去看。却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她身后,穿一袭海水绿团蝠便服,头戴赤金簪冠,长身玉立,丰神朗朗,面目极是清俊,只目光炯炯的打量她,不是玄凌又是谁。
甄嬛脸上飞红,屈膝福了一福,不知该怎么称呼,只得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静默半晌,脸上已烫得如火烧一般,双膝也微觉酸痛,只好窘迫的问:“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玄凌却不做声,甄嬛也不敢抬头,低声又问了一遍,他仿若刚从梦中醒来,轻轻地“哦”了一声,和言道:“请起。”
甄嬛微微抬目瞧他的服色,他似乎是发觉了,道:“我是……”
话音还未落,便从远处听到了江厌辞的声音:“妹妹们,这一处杏花算得上宫中最美的了。”
玄凌来不及躲,便看到江贵妃,冯淑仪,欣贵嫔,惠嫔,安贵人以及后面跟随的一群宫人。
见到玄凌,由江厌辞起头,众人给皇上请容:“臣妾(奴婢/才)参见皇上。”
玄凌似是无奈。
一旁甄嬛惊讶过后,欠一欠身道:“妾身莞贵人甄氏,见过皇上。”
他略想了想,“你是那位抱病的贵人?”
他和颜悦色的问:“身子可好些了?春寒之意还在,怎么不多穿件衣裳?”
“有劳皇上费心,妾身已好多了。”有众多人在场,甄嬛正想告辞,流朱捧着箫过来了,见有众多人在旁,也是吃了一惊,甄嬛在一旁忙道:“还不参见皇上与贵妃娘娘,冯淑仪娘娘,欣贵嫔娘娘等。”流朱急急跪下给各位见了礼。
玄凌一眼瞥见那翠色沉沉的箫,含笑问:“你会吹箫?”
欣贵嫔便说:“刚刚莞妹妹还吟诗呢,是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甄嬛微一点头,“闺中无聊,消遣罢了。”
甄嬛迟疑一下,道:“妾身并不精于箫艺,只怕有辱清听。”
冯淑仪说:“甄妹妹莫慌,春色如此好,自不要辜负了。”
“可否吹一曲来听?”玄凌又道:“朕甚爱品箫。”
江厌辞心道:恐怕不是品萧而是睹物思人罢了,呵
玄凌举目看向天际含笑道:“如此春光丽色,若有箫声为伴,才不算辜负了这满园柳绿花红,还请贵人不要拒绝。”
甄嬛推却不过,凝神想了想,应着眼前的景色细细地吹了一套《杏花天影》,“何处玉箫天似水,琼花一夜白如冰”。
绿丝低拂鸳鸯浦,想桃叶,当时唤渡。又将愁眼与春风,待去;倚栏桡更少驻。
金陵路,莺吟燕舞。算潮水,知人最苦。满汀芳草不成归,日暮,更移舟,向甚处?
甄嬛的姨娘曾教甄嬛用埙吹奏此曲,很是清淡高远,此刻用箫奏来,减轻了曲中愁意,颇有流雪回风,清丽幽婉之妙。
甄嬛低声道:“妾身献丑了,还请皇上莫要怪罪。”
玄凌看着甄嬛道:“你吹得极好。”
玄凌微微笑道:“朕是好久没听到这样好的箫声了。自从……纯元皇后去世后,再没有人的箫声能让打动……朕的耳朵了。”他虽是离得不远,那声音却是渺渺如从天际间传来,极是感慨。
江厌辞笑笑:“臣妾断做不到如此地步,莞妹妹好生厉害了。姐姐们便先告退了。”
甄嬛上前两步,含笑道:“多谢贵妃娘娘欣赏,皇上谬赞。只是妾身怎敢与纯元皇后相比。”欠一欠身“天色不早,妾身先行回宫了。”
惠嫔面色不豫,心中不知再想什么。
欣贵嫔则想这莞贵人倒是厉害了!
玄凌对江厌辞道:“江卿,予珩,予珏,予瑾刚刚在御书房被朕考问完功课,你教导的三个孩子很好,想必他们三个已经去了你宫里和你用膳了,快回去吧”
江厌辞道:“臣妾告退”
话罢,几位妃嫔就一起去了承乾宫
刚到承乾宫门口,便看到三位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鼻若悬胆、唇若涂脂、长身玉立、风流倜傥.眉目疏朗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