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化解

“蓝湛，……是你吗？”

“嗯。……摘下来吧，他不会跟来。”蓝忘机解开了魏婴眼睛上的黑布。

“你和他说什么了，这么久。”茫茫白雪反射着阳光，把突然摘掉黑布的魏婴耀得睁不开眼，眼中一阵刺痛，赶紧紧闭双目，举起胳膊遮挡，不自主的往后退出一步，脚被身后一尺多高的积雪绊住，人就要倒下去。

迟钝了一刹那，蓝忘机伸出胳膊将他扶住，缓缓拉进怀里。人在臂弯里，可蓝忘机突然觉得他是那么遥远，远到触不可及，曾经拥他入怀时的温暖顺意，忽然变成了沟壑难填，心里一阵绞痛。

“魏婴，我不能让你冒险，你的身体会被拙火控制，以后需要长时间呆在寒凉的地方，化解也需要很长时间。”痛归痛，蓝忘机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让魏婴再去承受这无妄之灾。

“你问了他这个呀。呵呵，……云深不知处不是有寒潭洞么，还有冷泉。我现在灵力低微，也无法再用神元驭笛，出来也做不了什么。”

“你再想想，或许会有别的办法。……把它带回去。”

“蓝湛，我觉得这件事要是能就这样解决，挺好的，不必劳师动众，大动干戈。既然森布夏加叫我少神，我还受了他们的祭祀，那对我而言就已经不是当仁不让，而是舍我其谁了，我去化了这个切提，再给他几句训诫，或许，此事便能就此止息，不再祸及其它人。……而且，蓝湛，不是我不信你，如果只是把它带回去，那它不就和当年的阴铁一样了吗？早晚会有人想入非非。”

“嗯……”蓝忘机无从反驳，既没有办法阻止，也没有理由阻止，除非现在直接把他带回去，可这样做真的能阻止他吗？他要做的事，谁又能阻，当年在穷奇道已经试过，最终还是自己让出了路，或许，唯一的错就是带他一起来。

“走吧。可惜，……”

在魏无羡的回首中，洞里传来穆沃且的声音，“我送你们回去，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只一瞬间，光晕褪祛他们已经在森布夏加的岩洞附近。

“你想回去？”

“当然不是，……我只是可惜，连看都没看上一眼。”

“知道。”

“走吧。”

岩洞里没有人，魏无羡径直走到石桌前打开了钵盂，正要取出切提，这时蓝忘机轻轻按下了他的胳膊。他观察片刻后，退开两步举起避尘，出鞘数寸以剑芒击打，切提突然膨大数倍，幽蓝色的剑芒在它周围停住，化成丝丝蓝色滑落 ，切提颤动几下之后变回原状落回了冰上。

收起避尘，蓝忘机伸出右手两指还欲再以灵力试探，这回是魏无羡按下了他的胳膊：“蓝湛，别试了，让我来吧。” 蓝忘机想起谭三之前所说，被南姆多拙火弹落蜀地，心想也许这东西是外力无可奈何的，也只好让魏婴去试试了。

洞外森布夏加正在气喘吁吁的往这里跑，看到他们及身后已经打开了盖的钵盂，顿了一下，加快脚步跑到洞口，扶着旁边的岩石，边喘着粗气边道：“不能动，……你们，……少神，不能动，……这是神赐之物。”

魏无羡负着双手，转过身来，昂首俯视他道：“我知道这是神赐之物，但此物用法不正，天神忌邪，我今日就是来收回它的。森布夏加，所有的规矩都不是一定之规，以后祭祀不可再伤及人命，杀人是凶事，引人杀人也是凶事，包括用法器神力杀人都是凶邪之事，不可再行。如你能安慰病苦，看顾罪囚，扶助残废，怜恤孤苦，就是爱护别人的性命，神会降福给你们。至于万物生死轮替转换，天地之间自有定法定则，那不是你们该管之事。我现在告诉你，以后需按我说的做，直到千代，不然会降下天罚，你们森布家族也会因此永不被赦免。”一本正经的说完，魏无羡朝蓝忘机眨了一下左眼，笑意含而不露。

蓝忘机微微勾了一下嘴角，面色清冷肃然的走到洞口附近，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握着避尘，看了一眼从魏婴开始说话就伏跪在洞外的森布夏加，抬起头静静站着。

魏无羡转过身，脱下斗篷扔在石床上，盯着切提看了一会儿，伸出两指将它捏起放入掌中，想了想，盘膝坐下，另一手掌覆盖其上横于胸腹之前，调匀呼吸，然后闭上了眼睛。蓝忘机回过头看了看，又继续看外面，伏跪着的森布夏加仰着头一脸惊惧的看着，一动也不敢动，嘴动了动，但始终没敢开口说话。

这时天色将暗未暗，蓝忘机一直警惕着魏婴的状况，约摸过了两柱香的时间，他两臂慢慢松垂下去，极轻微的喊了一声：“蓝湛。”

蓝忘机急忙走到他身边蹲下，只见他面色赤红，双目微闭，额头鼻尖已全是汗珠，便欲伸手将他抱起，但魏无羡轻轻推了一下蓝忘机的肩膀，虚弱的说道：“扶我起来，走出去，带上卷轴。”

蓝忘机取了卷轴，依言将他扶起，让他尽量借着自己的力，慢慢往外走。跪着还没起来的森布夏加往旁边挪了挪，仰头道：“那，少神，你要的东西还要不要起出来？”

“我什么也不要。”魏无羡尽量提高声音答道。

走了一小段，魏无羡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道：“蓝湛，看看他们在挖什么。”他闭着眼睛时听到附近有人在铲雪，他不知道自己小时候在这里到底向别人要了什么，有点担心，怕会和祭祀有关，最后还是敌不过心中的好奇，想让蓝忘机去看一看。

蓝忘机想了想，抱紧他御上了避尘，底下的七八个原本地雪地里刨着什么的人已经全部伏跪在地，蓝忘机张望了一下，回头说道：

“魏婴，是一大块冰，蓝色的，埋得很深。”

“蓝湛，走吧。”

“回哪里？”

“随你。”

“还去莲花坞吗？”

“不了，下次。”

魏无羡一动不动的靠在蓝忘机身上，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蓝忘机只觉得他全身发烫，倒也不必担心他不敌严寒，但得尽快带他回去，帮他化解他纳入的拙火。

泛着幽光的雪地上一抹橙红色朝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大声喊道：“我会去找你的，蓝二公子。”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