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重逢

“不用了，让他们跟我走。”洞外半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在听到声音的瞬间，蓝忘机倏然收起避尘，魏无羡只感觉到他胳膊微动，自己眼前一黑，然后是蓝忘机的耳语：“他来了。”

那条黑布，自从魏无羡交到蓝忘机手里，他就没离过身，当然魏无羡自己也有，不过反应没蓝忘机快，而且他也不记得穆沃且的声音，最重要的是他从来没试图猜测过今天或者哪一天会遇到穆沃且。

蓝忘机才在魏无羡脑后系好黑布，两人便被一团温暖的光裹住，闪了两闪，从这个岩洞中消失。

当蓝忘机发现裹住自己和魏婴的光消失之后，一阵寒风袭来，他松开紧抱着他的胳膊，一边给他裹好斗篷，一边看了看四周，白茫茫一片中，穆沃且就在他们几步之外，一样的装束，一样的神情，就和之前在静室中见到时一般无二。

这时候蓝忘机反倒放松下来，之前一直压制在心里的忐忑忽然消失了。人有的时候很奇怪，最折磨我们心灵的往往是对还没发生的事的焦虑，对未知的恐惧，当真正面对时，反而会有出乎自己意料的冷静和镇定。

握住魏婴的手，蓝忘机轻声说道：“他在前面。” 他感觉魏婴有点微僵，不知是因为要面对这个人，还是因为蒙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好，……蓝湛，……别松手，我有问题要问他。”

“米桑，你……唉，何必这样。”穆沃且发现魏无羡竟然蒙着黑布，而且是早有准备，好像很伤感。

“穆沃且，尊者，……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想好好过完这一辈子。……你们跟我来。”穆沃且道。

蓝忘机扶着魏婴，跟着穆沃且走出百多步，穆沃且侧身让开，眼前是一个洞口低矮，但里面看起来应该比较宽敞的山洞，洞口隐蔽在一块岩石后面。

蓝忘机也不多想，弯下腰，并按下魏婴的脑袋扶着他走了进去。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并没有之前以为的大。在外面觉得它大只是因为里面有光，光的来源是一张冰床，而冰床上静静躺着一个人。

待直起身的蓝忘机看清了躺着的人，瞬间身体僵硬，脸色煞白，表情凝滞，眼中心底同时酸楚泛滥，呆立在原地。

“怎么了，蓝湛，……你看到了什么。”

“是你。”半晌，蓝忘机才回答，连声音都透着痛楚。

冰床上躺着一个魏无羡，熟悉的面容，身上半盖着白色的薄衾，脚也露在外面，但胸前能清晰的看到小半个烙印，那是从不夜天悬崖上跳下去魏婴。

“你，说什么？……蓝湛？”

蓝忘机喉结微动，终还是说不出话来，定了定神，扶着他慢慢往前挪了几步，托着他的胳膊，掰出他一根手指，引着他去触摸那个疤痕。待魏婴意识到那是什么，猛的缩回了手，呼吸陡然急促，片刻后颤声问道：“蓝湛，……是我的脸吗？是我的吗？……你再看看，金凌，金凌刺那一剑的位置，是不是，……是不是也有一个同样的伤口。”

脸，蓝忘机不用再看了，再熟悉不过，和现在身边的魏婴一模一样，就像是睡着了，只不过躺着的那个是冰冷的。轻轻掀开薄衾一边，蓝忘机查看了一下左腹处的剑伤旧痕，那是江澄留下的，涩声答道：“有。”

魏婴只觉两腿发软，人便站不稳了，蓝忘机急忙伸手扶住，让他在冰床边的石块上坐下，自己站在一边握住他一只手，他的腿还在不住颤抖，身边躺着自己的遗体，任谁都受不了。

这时只听还在洞口的穆沃且道：“好好过完这一辈子，当然可以。你的这具身体我已经完全修复，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还给你。还有，……他，已经可以重结金丹，重修仙诀了。”

“那……那……。”魏无羡一边转过头面朝穆沃且，一边喃喃着。此时的魏婴还来不及想要问什么，觉得有话要说，却无从说起。

“其实，如果你不被你自己创的那个献舍法阵召回去，这具身体我迟早也是要还给你的。”

魏婴有多想要自己原来的那个身体，那个能运转灵力，有强大金丹的身体，只有他自己知道。年少时他天资傲人，从不用心修炼，照样能遥遥领先，肌肉线条优美，身材轮廓俊逸。

当年为了报答江枫眠的养育之恩和完成他的临终嘱托，狠下心把金丹剖给了江澄，从此他便再不能挥出那三尺长剑，再无可能在正途上作登顶之想，让人艳羡的剑法从此成了心中隐痛，更让他痛心的是在剑道和修为上，再也无法和蓝忘机并驾齐驱，携手并肩，对于这一点，他有着深深的自卑，不夜天身死前的他有，现在的他也有。

而在大道上，只能修习诡道术法的他最终与蓝忘机正邪不两立，两人终是兵刃相向。

如今虽然放下了恩怨，但这具身体连御剑都不可能，即使没有神元之损，也是弱不禁风。如果，如果……至少可以重结金丹，重新修炼，可以重新握起“随便”，和蓝湛一起时，也无需他时时保护，至少不再是个废人。

“你有什么条件？”蓝忘机已经镇定了一些，魏婴的心思他懂，但应该没有那么便宜的事，犹其是穆沃且，于是沉声问道。

“蓝忘机，你把他送来，不是让他留下的吗？”

“不是。”蓝忘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陷井，一个圈套，一个可能会被魏婴误解的困局中。他有点愤怒，但个人涵养还是让他只是提高了音量斩钉截铁的去否认。

“不，我不会留下，……也不是蓝湛把我送来的。……他，我真的可以重新活到那……”黑暗中的魏婴思绪好像和不可视物的眼睛一样迷茫。

“你的神元脉轮回去，当然还有灵识，我就能唤醒他，当然可以活过来，米桑。”穆沃且步步紧逼着。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一只手紧紧抓着蓝忘机的手，另一只手两指使劲按着额头，魏无羡需要冷静一下。

蓝忘机另一条胳膊揽住坐着的魏婴的肩，手指在肩头轻轻抚动，希望能让他心中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