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聂怀桑不知何时已经回了不净世,一早去见过蓝忘机之后,便同他们二人一起前往正厅,路上蓝忘机走在前面,聂怀桑和魏无羡两人稍稍落后。
“魏公子,魏兄,几日不见,你的脸色怎的又是这般,这脖子上的伤,呃……”
“嘿嘿,聂宗主,鬼上身,懂吗?”魏无羡自嘲道。昨晚蓝忘机的冷静已经让他心中稍安,如果避无可避,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他不是一个人。
“鬼?……上身?……魏兄,这大白天的,你可不要吓我,你,你……”
“聂宗主,你且放宽心,我身上这鬼,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恶鬼,不会让我扑过来撕了你,……不过,……要是还有谁心里也有鬼,那……可就不好说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呃,也不知你们前日里是何时到的,为何不事先通知我,我也好尽地主之谊嘛。”聂怀桑讪讪应了两句,赶紧把话题扯开。
“你不在,不是也有人替你尽地主之谊?……诶,聂宗主,我觉得你这左膀右臂不错,你好像用得也挺顺手,自己当甩手掌柜逍遥快活,这里还有人替你料理事务。”
“那是,我这堂兄,有些地方还真有些我大哥当年的气象,只不过……没我大哥那么……,总之,这里交给他,我也很是放心。”
“你就不怕哪天,你这……”魏无羡觉得哪怕撇开当年同窗这谊,这次与蓝忘机重逢聂怀桑心里还是感谢的,想要提醒他,又觉得不合适,话说一半。
聂怀桑忽然停下脚步,正色道:“魏兄,实话跟你说,我还真不怕。当年,若不是一心要为大哥复仇,这宗主我也不愿意当,虽然大哥没有儿子,但我们这一辈人中也是有杰出之人的。”聂怀桑转身继续往前走,半低着头,无精打采的说道:“我这修为,……你也知道,我们家这历代家主是什么下场……关键是我志不在此啊,这宗主当不当的我也无所谓,说不定哪日我便弃了这一身麻烦,把清河聂氏交托给可托之人,自己好好去过一过日月长,天地阔,闲快活的日子。”
“嗯,这听着倒像是你会做的事,……不过,聂兄,我有一事不明白。”
“何事?”
“你说,……我这身死十六年,你们这些人怎么竟没有一个娶妻生子,为宗族绵延子嗣的,呃……除了……”说到宗主之位的传承,魏无羡想到了独撑云梦江氏的江澄,兴致一来开口便问,问到一半发现有一个例外,便是金凌。
“呃,这个嘛……含光君,不也是……”聂怀桑怯怯抬眼瞥了一眼前面款款而行的蓝忘机。
“说你们呢,你说蓝湛做什么,蓝湛那是……呃,谁又能入得了含光君的眼。”
“嘿嘿,魏兄,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也不用藏着掖……情份这东西嘛,也不是想遇便能遇得到的,大家随遇而安吧,随遇而安。”悄悄和魏无羡说了前半句,后半句自然不怕大声,只不过这前半句两人都知道,逃不过前面蓝忘机的耳朵。
……
说话间,三人进了正厅,见聂尚挚已在厅中等候,中间还站着一个手足无措,哆哆嗦嗦的百姓打扮的男子,五十来岁,头发微白,但并未捆绑。
几人见礼落座,聂怀桑却不坐,走到那人身边踱着步上下打量,少顷,手中扇子轻扇两下,转头道:“尚挚,该问什么,你们开始吧。”
“你自己说吧。”聂尚挚道,声音不怒自威。
“是,是。……我们本是普通百姓,从部族里分出来的,我们是北方俱督王的子民。来这里,也是,也是……”那人不住的偷眼瞟着在座的几个人,懦懦的说着。
“什么俱督王?”魏无羡插了一句。
“俱督王是我们那里的王,那里……那里都是他的子民,也不是,日常事务都归他管,但指派我们往这里来的不是他。”说了一句,那人又开始偷瞟众人。
“接着说。别问一句说一句,知道什么一起说了,好好说,也许就放你回去。”聂尚挚道。
“是,是。……俱督王,我们都是他的子民,但是……指派我们来这里寻找祭品的,是大祭司,是俱督王的妹妹,也不是,也不是。”
“到底是什么!”聂尚挚有点不耐烦了,提高了声量。
“是这样,是,我们那里的王,历代都是由兄弟或兄妹两人一起继承,年长的做俱督的王,小的那个便继承祭司之位,如果其中有一人身故,那另一人也要……放弃王位或祭司之位,由他们二人中年长些的一对子女同时继承。……现在的俱督王和祭司都是几年前刚接任的,当时俱督王亡故,他的儿子森布格与便继承了他俱督王的位置,妹妹森布青梅就成了现在的祭司。……但是前任祭司森布夏加仍然在世,森布青梅才二十来岁,祭祀之事便多是由森布夏加代她在管理,……我们便是被森布夏加指派到这里寻找供品的。”
“把活人当供品,还到别人的地界上杀人放火,你们祭祀的到底是什么?!”聂尚挚想到京观,心中怒火渐起。
“祭祀的当然是北俱庐洲的主神,历,历代都是这样,神赐予我们食物和法力,不祭祀那,那,那便会活不下去……”
听到北俱庐洲四个字,蓝忘机和魏无羡对望了一眼,蓝忘机知道事情开始一点一点明朗起来,但魏无羡却只是对这四个字会在这里被提及心存疑惑。
“一年多前,我去你们那里,就是在你们制作京观之后,那个祭出火球的人又是谁?”
“火球?哦,那个叫切提,是祭司的神物,一直在森布夏加手里,祭出切提的人就是他。我们……我们……,其实很多事情我们自己也不知道。”
“何意?”
“我们该去哪里,该做什么都是祭司决定的,什么时候要祭祀我们也不知道,每次他都会提前几天来,会给每一个人喝一碗他带来的草汁制成的水,然后,……然后,然后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记得。……祭祀完了之后,他就会离开。但是,……但是也有人有时候会记得一些,……还有不远处人头堆起的京观,也……也猜到,可能是,可能是……做了些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人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腿微微打颤。
“你们的祭司现在在哪里?”魏无羡琢磨着,这些人或许真的是被什么邪术控制,不管怎样,要想管这件事,还是要先找到这个祭司。
“西北的雪山,他住在雪山的岩洞里,平时不下山,祭祀的时候才会出来。”最不敢说的话说完,那人见问话的人并没打算要把他怎样,便放松下来,答得也更快。
“那另外还有两支在附近的部族也是你们一起的?”聂尚挚问道。
“是,但我们和他们分担的是不同的祭祀任务,不过,也都归大祭司管理。”
“你觉得呢?蓝湛。”魏无羡转过头,看着蓝忘机问道。
“山洞的具体位置,你知道吗?”这时聂尚挚又问那人。
“只知道大概的位置,在罗昂峰,呃……山腰附近。”
沉默了片刻,似乎暂时都没什么要问的了,聂尚挚看了看蓝忘机,道:“来人,把他带回牢里去。”
聂怀桑此时已经坐回主位,见其它三人暂时都没说话,便道:“那,仙督,现在这事该如何是好,什么北什么洲,什么俱督王,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这杀人放火的事也不归我们仙门世家管,若是要去除怨,安魂,我倒是可以派人去,只不过那些人现在还在那里。”他边说边扇扇子,不时的偷眼看蓝忘机。
“宗主,这事可不是除怨安魂可以解决的,一两年后,不知道他们还要去哪里。”聂尚挚目光灼灼的看着聂怀桑道。
“那要我如何处理?你有主意你自己说,我……不知道,我……也管不了。”
蓝忘机一直没有回答魏无羡,只是沉默不语,面似凝霜,眼如深泓。
见蓝忘机一言不发,魏无羡站了起来,负手在厅中踱着,似是自言自语:“森布夏加,拿这么多人的命,去祭祀他们的神,这是什么混账道理,我倒不明白了,不祭祀又会怎样?……现在,要么把这些人赶回他们原来的地方,让他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去,要么,……就只有先找到这祭司,再看如何处理 。”
“嗯,……明日去罗昂峰。”沉默半天的蓝忘机终于说了一句话。
“好好好,仙督,那我就不去了,……你也知道,就我这修为,御剑过去都是费劲,就不要说其它的了,我也……应该帮不上什么忙。……尚挚,你随仙督他们一起去,呃……还需要什么,只管吩咐,我这就替你们去准备。”聂怀桑听蓝忘机要管这事,连忙说道。
“不必了,我与魏婴同去便可。”蓝忘机淡淡道,转头又对魏无羡道:“魏婴,……你,要不要再休息一日?”
魏无羡本想问为什么不让聂尚挚同往,但转念一想,蓝忘机决定的事自然有他的道理,便不再多问,只答道:“不用。没事,蓝湛,我和你一起去。”
聂尚挚还待再说什么,聂怀桑使了个眼色,他也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