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思追卯时醒来,急忙转头去看魏无羡。却见魏无羡已经穿戴整齐,盘膝在榻上闭目静坐,也不知他是何时起来的。思追也不打搅,自去洗漱,收拾停当才回卧室,见魏无羡正从里面踱出来,负着手,陈情鲜红的穗子在他的黑衣后面一隐一现。
“魏公子,我们去哪里?”
“回云深不知处。”
可惜,魏无羡今日起得太早,谭三公子还没起来,到主院门口的时候,两名侍者把他们先请到了客厅等候。
“魏公子,为何今日突然就决定回去了。”思追问道。
“突然吗?我和蓝湛分开,那才叫突然,在一起,那叫理所当然。”
“好像也对。”
“思追,别人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不在,他会慌,他不在,我也慌,没意思。……如果思念担忧可以换成相互陪伴,那我为什么还要忍受。酒,我就不喝了,人生是一条很长的路,什么都带上会累到走不动,所以得边走边扔,把那些可以扔的都扔了,才能轻松带着最重要的东西走最远的路,看最美的风景。”魏无羡好像一夜之间想明白了很多,或者昨日在竹筏之上,他就已经想明白了,短暂的别离可能会让人重新省视自己的内心。
“魏公子可真不辜负含光君的情深似海,实是难得。”这时谭三走了进来,至少他听到了魏无羡所说的后半段。
“谭三公子,见笑了,我只是昨日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没有人理所应当为另一个人做这做那,如果习以为常了,那便是辜负,辜负了情意,也辜负了年华。……所以,先要谢过昨日谭三公子的照拂,眼下还有劳谭三公子送我回云深不知处吧。”魏无羡说着,深施一礼,低声说了一句,“那曲子你可不能再记得了。”
魏无羡晚上睡得不错,蓝忘机却基本一夜无眠,肩上没了往日的份量,叫他如何安睡。
当魏无羡在谭三的客厅等候之时,蓝忘机也已经在雅室,昨晚他睡前探视时,蓝启仁已气色转好,现在已能坐起来用些餐食,蓝启仁本身修为颇高,谭氏的药也应是灵验的,蓝忘机打算着等下午再看看,确定叔父无大碍,当能去武夷再谢过谭三公子,然后先把魏婴接回来再说。
见过叔父后,蓝忘机便去了归云居,没有魏婴的静室,他呆着有说不出的不自在,再过几日便要开始接待各世家子弟,今年只能由他协助蓝见素了,又是一堆事要处置,今日的清晨静修他免了,赶紧处理好杂务腾出时间,想到下午也许就能去接人,心里一阵激动。
在归云居匆匆用过朝食,又安排分派了子弟们各自在听学期间的职守,正收拾东西准备再去一次雅室,忽然听到思追的声音在门口喊:“含光君。”手中一颤,准备挂上笔挂的毛笔跌落下来,好在思追很快进到门里,“含光君,我们回来了,不知道你在哪里,魏公子直接回静室了。”
大白天,不能不顾禁止疾行的家规,放慢情不自禁加快的脚步,蓝忘机走出内室到归云居院中,却见谭三正站在那里。
深施一礼,道了一声:“多谢!”回头看了一眼思追,便往静室去。思追当然明白,将谭三请到客厅落坐。
当蓝忘机走进静室,见到魏无羡正坐在几边,不由得又放慢了脚步,缓缓走过去坐下,甚至只对望了一眼,便各自饮茶。
“回来了。”
“嗯,蓝湛,怕你担心。”
“昨晚睡得可好?”
“还不错,你呢?”
“尚可。……早起可用过餐食?”
“等下便去。”
“好。”
人在,就都踏实了,相思的解药其实最简单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