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才过,便到了下筏之处,这里却不比上筏处的砾石滩,铺有石阶,一眼望过去,前面一条规整的石板路,路上人没几个,一边倒是有不少疏疏落落,高高低低沿缓坡建的房舍。两人刚踏上岸,正准备同老周道别,还未及转身,便有三人从暗处走上前来行礼。
走在前面的人深施一礼道:“仙督、夷陵老祖。”后面两人跟着行礼。
蓝忘机和魏无羡便还礼后对视了一眼。
那人身后二人中的一个向筏上的老周喊了一句:“老周,多谢。明日去冲佑仙府领赏。”
“多谢谭小公子。”老周高兴的答道。
魏无羡打量着眼前这人,一身极浅的青白色广袖长袍,对襟垂及脚踝,镶白色襟边和袖口,并不束腰封,只里面的中衣长衫束着软束腰,身材瘦削颀长,略显单薄,发髻高束,不饰冠饰,只簪一支素白玉簪,左手一柄拂尘垂在肘处,并不配剑。暮色下,只觉他脸色有些苍白,看着比实际年龄稚嫩些,眼珠墨黑,仿佛能将周围的光都吸引进去,但眼神却并不犀利,反而倒像是什么都瞧不进眼里似的,无魏无羡心道,他这张脸,若重画个眉,再薄施脂粉,便可算是个绝色冷美人,不过此人气度倒是与当年的晓星尘有五分相似,说他仙风道骨也不无道理,只是,嗯,少了晓星尘出尘飘逸下隐约可见的凛凛正气。
“仙督,夷陵老祖,有请。”那谭小公子和也不多话,相互见完礼便侧身请蓝忘机和魏无羡往石板路上去。
蓝忘机和魏无羡并肩走着,谭小公子跟在他们侧后,走出三四百步,快到一处园门外时,那位谭小公子身后的两人赶上几步推开了门。
此时天色渐暗,隐约可见院中一侧直接连着山石,另一侧疏竹成林,谭小公子走到前面,引他们穿过院子,进入前厅。直到三人坐定,这位谭小公子才开始说话:
“今日午后便有人来报我,道有一白衣戴抹额的仙师和一黑衣配墨笛的仙师在我的筏上游九曲溪,我便猜到是仙督和夷陵老祖,冒昧在此恭候二位。”
“多谢谭三公子。”蓝忘机淡淡道。
“我知仙督不喜寒暄,便只通报了父亲,自行来接驾,还请仙督莫要怪罪我怠慢。”
“如此甚好,此行只为与友人同游,并无要事,本不打算到冲佑仙府叨扰。”作为仙督,蓝忘机有时候不得不客套一下,若只是含光君,这句话不答亦可。
“餐食已备下,不如二位随我移步至偏厅用些餐食再去休息。”
“多谢谭三公子。”
“仙督不必客气,……仙督,请称我谭三或者邈之即可。……二位请随我来。”
到了偏厅,不用那谭三引入座席便知该坐哪里,蓝忘机和魏无羡的餐食不一样,一份是云梦式的红红几碟,另一份则是青青白白。
魏无羡心道,果然不简单。
两人坐定,谭三便退出了偏厅,在院中交待下人之后便在院中石桌旁边独自坐下,留二人自行用餐。
如此安排已经是极尽照顾蓝忘机不喜客套的习惯,但蓝忘机还是不搭理魏无羡,两人默默吃完。此时尚在院中的谭三才走了进来。
“仙督、夷陵老祖,此处是我的一处精舍,也才盖好没几年,有五处小院,梅影、疏竹、朗月、清风和云彤,二位想住哪两个院子请随我去挑选。”
“多谢谭三公子,称我魏公子即可。”魏无羡道。
“好,魏公子不见外的话,也请称我邈之或谭三。”
二人跟着谭三往院深处走,这才发现这里非常大,他所说的这五处,分别是五个院子,各自带园门,带庭院和两处房宅,且错落有致,都各依山势或缓坡自成风格。
“魏婴,你喜欢哪里?”看过三四处后,蓝忘机道。
“蓝湛,你看哪里好便住哪里,我听你的。”魏无羡想,好不容易开口了,由他挑吧。
“梅影可好?”
“好。”
“谭三公子,梅影即可。”蓝忘机对谭三道。
“好,那魏公子呢?”
“不必,他与我一起便是。”
“那二位,有请。”
进了那院子,果然不负其名,院中错落十几株梅,只是现在花期早过,绿叶荫盛,但那棵棵梅桩株形都十分曲折婀娜,必是精心打理过的。
“还有一事,仙督,此处有一温泉,不知仙督是否要一洗风尘。”
“也好。”蓝忘机
三人便又向前行了百十来步,到了一处悬有竹帘的木屋前。
“仙督,我已命人都退下,这里有一枚铜铃,如有需要,摇铃即可。仙督请自便。”说着谭三便走上几步要将铜铃交到蓝忘机手里,但脚下一崴,人往前扑倒,蓝忘机身后是墙,左右一边是木屋,另一边站着魏无羡,闪无可闪,只能抬臂挡了一下,那谭三人是稳住了,但手已经搭上了蓝忘机的手腕,旋即撤手道:“唉,真是失礼了。”
“无妨。”蓝忘机转头又对魏无羡道:“你……先进去。”
“不必,前面另有一池,魏公子请。”
蓝忘机站着看谭三领着魏无羡进了前面一个温泉池,自己才进去。
半个时辰左右,两人分别回到梅影院中,蓝忘机进门时见魏无羡已经在里面,便顺手把园门关上,插上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