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三个人怔怔的呆了一会儿,两兄弟收剑入鞘,一起把魏无羡从地上扶起来,想让他坐好,可是魏无羡全身发软,根本连坐的力气都没有,蓝忘机把他稍稍扶正,在他身后坐下,仍让他靠在怀里,枕着自己的肩膀。待蓝曦臣坐定,两兄弟对望一眼,又同时看向了魏无羡。
“来人是谁?”蓝曦臣问。
“你和他说了什么?”蓝忘机问。
兄弟俩几乎同时开口问他。魏无羡微微摇了摇头,眼睛又欲闭上。
“魏婴,现在不能睡。”蓝忘机说着,赶紧右手握住魏无羡的手输送灵力助他清醒。
好一会儿才又悠悠睁开眼睛,蓝曦臣挪到近处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让蓝忘机喂他喝下。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魏无羡声音有些嘶哑,也实在没力气多说什么,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兄弟又一次对视,都神色凝重。
“兄长,”蓝忘机看了一眼魏无羡道:“一会儿要再巡视一次外围结界。”
“嗯,我去吧,你照顾他……,看看他还能想起些什么。”蓝曦臣看了看魏无羡和弟弟,又补充道:“巡视完,我再来。”
说完,蓝曦臣起身离开,离开前在影竹堂院前挥袖设了一道结界。
“魏婴……,魏婴……,别睡,现在不能睡。”见兄长走了,蓝忘机有点控制不住情绪,声音有些颤抖,虽然他在仙门世家中几乎已登顶峰,和兄长合称双壁实至名归,剑道、法力、灵力修为都睥睨群雄,但他也深知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他或其它任何人能阻拦能抗争的。刚才那人太过诡异,尽管他阅尽家藏之书,可这人所言所行,在他平生所见所闻中几乎不曾有任何相关的记忆,只对“南赡部洲”这个词略有印象。
“蓝湛。”在灵力护持下,魏无羡勉强又睁开了眼睛。
“我在!魏婴。别睡,……不着急,想起什么便说什么。”蓝忘机见他醒了,声音轻柔地说。
“我不记得认识这个人。……他刚做了什么?”他的嗓子疼得厉害,但看着蓝忘机那么着急,还是得勉强回答。
“他叫你米桑。……说要带你回去。”
“米桑?……”魏无羡一脸困惑。
“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我和他说过话?”听到这一问,魏无羡有点精神了。
“嗯。说了一句,我听不懂。”
“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说的……不是我们的语言,是另一种……语言。”
魏无羡支撑着坐起来转回身看蓝忘机的脸,脸上的表情说明他真的不明白蓝忘机在说什么。
“长啸,你记得吗?”蓝忘机觉得是这长啸把那不速之客引来的。
“好像记得,……当时很难受,像有东西要从身体里冲出来,然后就……从喉咙里……”
“你之前为何发怒?”蓝忘机觉得原因得从源头找起。
“我……,”魏无羡努力地想记起他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这时蓝曦臣已经走了进来。
“并无异常。”蓝曦臣看了看两人,眼神停在魏无羡身上。
“不记得,不记得说了什么,只觉得……有一件东西要被夺走,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我很生气……很愤怒。”魏无羡还在记忆里继续搜索。
这时蓝曦臣坐到两人身边,伸手去探魏无羡的脉,问道:“魏公子,你在云梦时除了老江宗主,是否还有其它师承?”
魏无羡已经靠回蓝忘机肩上的脑袋轻轻地摇了摇。
“那你的那些咒和法术是从哪里学的?是谁教你的吗?”蓝曦臣又接着问,显然刚才出去的时候他已经想过该怎么问了。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想要做什么,过不了几天自己知道了。”魏无羡觉得好像在受审,但他知道蓝曦臣并无恶意,而且他自己也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也并不在意,只是循着这位兄长的问题继续想下去。
“对了,有时候会做梦,梦醒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魏无羡忽然眼睛一亮,好像想起了什么。
“衣服,那人的衣服,好像在哪里见过。”蓝忘机和蓝曦臣见他开始想起些什么了,都不再发问,让他自己去记忆里追索。
那人的装束的确是非常奇特,身披一件黛色长袍,直到脚踝,说是长袍其实也不确实,更像是一整块稍作改动的布料整个披在身上,腰中也不似其它人戴宽或窄的腰封,只系着一条银色的绳,说是绳却又不是,更像是鞭子,质地却像是金属的,一头系在腰上,有一个银色的环扣着,另一头从右后侧垂下及近脚踝处,末端悬着一个小银球。长发并不束起,自然披散着,上压一个发箍,颜色和质地与他腰间所系之物相同,只是更精巧纤细,从正面看就像一条银色金属编织的抹额。最奇特的是,这人光着脚,不着鞋袜。
“魏婴,还能记起些什么?……别睡,这很重要。”蓝忘机看魏婴想着想着不再说话,眼睛又闭上了,赶紧呼唤他。
魏无羡却已经沉沉睡去,任蓝忘机怎么喊也叫不醒。
“魏公子虚耗过度,让他先睡会儿吧。”蓝曦臣把过脉知道并无大碍。
“兄长,……明日请江宗主过来吧。”不管怎么说,魏无羡的事江澄应该知道,况且如果真有人要来带走魏婴,这次他也许真的需要帮手,江澄应该不会拒绝。
“嗯,今晚是否需要我留在这里。”
“不用了,兄长,要来也不会在今晚。兄长闭关的事……”
“先不提闭关,晚几日再说。你让魏公子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便过来。”蓝曦臣岂会不知蓝忘机现下的惶恐,自己的事好在也不急于一时,今晚这里发生的这一切,不论对于魏无羡,对于蓝忘机还是对于云深不知处都更紧要,但目前什么也做不了,只好先这样了。
“兄长稍等。”蓝忘机起身把魏无羡抱起来,走到卧榻前轻轻把他放下,看了一眼蓝曦臣,蓝曦臣心下了然,便走过去站在榻前。蓝忘机这才走出静室,到院子里查看了一下兄长设的结界,又到院子外面仔细检查了一番才回来。
送走蓝曦臣后,蓝忘机又在静室门口设了一道结界,这才回到榻前看着榻上的人,眼神中满是忧虑。过了一会儿,在榻边坐下,小心地给魏婴除去外袍,把他挪到里侧盖上被子。自己除下抹额,像当年在寒潭洞一样缠绕在两人手腕上,然后和衣躺下,避尘却不离手。扭头看了一下已然睡熟的魏婴,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毫无血色,一阵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