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雨落之夜（6）

男孩身上的雨衣根本没有任何水迹，一看便感觉很久没用了，干燥的积了灰。

男孩轻轻扯下帽子，一头苍白的短发无力的耷拉在头顶，像是童话中打了败仗的头发。从身材和四肢来看男孩应该是那种漫画里很萌的Q版画风小孩，可现在一看相貌却令人忍不住后退。

当然，江户清川不会退。

“你好。生在这座城市怎么能不会讲这种语言？”男孩开口，不标准的关东日语从沙哑的喉咙中送出，只能略略听出其内含着童声。

江户清川点头，语气尽量放的温和，但依旧寒冷的刺骨：“你为什么穿雨衣？明明没有雨可以沾上你。”

“这样才有人类的味道，可惜哥哥没有墨镜，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哥哥？”

“是呀，这身雨衣是哥哥的。我没钱啦，只能穿他的东西出来。”男孩对上他的眼睛：“你有食物吗？我饿啦。盒子里有一柄你们人类造的刀，我跟你换。”

“饿了来公园？”

“这里有好多人，每一个人都能让我吃饱。可惜今天下雨，普通人都回家了，只有你们在很远的地方看我。”

“可以，我跟你换。”江户清川颔首：“不过我要事先检查刀的材质，预估你能换到什么。”

“有寿司就行了。”男孩梦呓似的说出声。

江户清川蹲下，一边点点头一边看向挂着锁的盒子。

他右手握住刀柄，一道银白的凄冷刀光骤然出鞘，划破雨幕，在虚空中斩出一个接近半圆的弧度。

“叮”的一声，锁应声落地。

“我还以为是砍我呢。”男孩梦呓似的说。

江户清川没答，将武士刀收回鞘中后仍在一旁，伸手打开盒子。

与执行者的猜测一样，盒子里面放着一柄太刀，长度近八十厘米，几乎填满了整个狭长的木盒。

因为被雨长时间的淋了，里面潮湿一片。

江户清川双手取出太刀，重新站起来。他微微拔出太刀的一小部分，摩擦刀鞘的声音清澈醒神。

这柄太刀的刀身是用花纹钢制作的，除非长时间放在很潮湿的地方否则很难生锈。刀刃有些钝，用来砍人肯定会比较吃力。

“刀不错，我把它带过去，待会回来给你寿司。”合上太刀，江户清川转身。

“你不会骗我吧？走了后就再也不回来了。”男孩还是梦呓般的低语。

“我的刀留在这了。”

江户清川缓步离开，背影挺拔的像是电影里从不回头看爆炸的男主角。

男孩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猩红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几分信任。但信任不到下一秒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惧。

江户清川在那一刻忽然拔刀，拔刀的同时转身、奔跑。

空气仿佛都被切割开来，滴落在刀刃上的雨滴四分五裂，江户清川的刀速没有过快，而是让自己超越常人的速度爆发开来时才不顾一切的斩过去。

太刀刀刃虽然有些钝，但此刻爆发出的威力还是非常强。

太刀划过，墨一般的血泼在空中，粘稠的溅在长椅上。男孩的大半截手臂在半空飞腾，落在身后的公园草地上。

可还不等江户清川继续下一招进攻，男孩的断臂骤然钻出了几条细细的黑蛇，体表不均匀分布着猩红的线条，宛若一条条被割伤的血痕。

黑蛇吐出细长的舌头，亮出弯弯的獠牙，迅猛拉长缠上江户清川右手握着的太刀。

江户清川迅速后退，将单手握刀改为双手，在黑蛇逼近的瞬间劈出几道黑夜的银光，太刀在他手中犹如舞蹈，劈出一道道堪称优美的弧线。

墨似的血四散飞溅，留下几只黑色的蛇头。

北辰一刀流。

这套刀法是他最拿手的日本刀法之一，已经到了随手就能使出的地步。它原本是日本江户时代末期很常见的流派，后来随着时代进步逐渐没落，但在近身作战中不可谓不好用。

最初的第一招江户清川用的是非常出名的拔刀斩，这招的核心就是一击制胜，可惜距离没估算好，只取了男孩的一条手臂。

“我还会好几种刀法呢。”

江户清川缓缓下蹲，眼神从战斗一开始就变得凌厉之极，光是被盯着对手便会感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男孩快步后退，双眸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怒意。

手伸向地面，江户清川又把被自己丢在地上的武士刀倒悬着捡起。接着刀鞘落地，他改为反手握两柄刀。

继续缓缓下蹲，当江户清川下蹲到一个幅度后突兀的停滞了一瞬间，而后以右脚脚后跟为受力点，整个人顿时形如一枚炮弹直射过去，带起一阵凶猛的劲风。

小径路面在他冲刺的刹那间开裂，数不清的黑蛇从地下钻出，企图缠上他的双腿进行疯狂的撕咬。

江户清川没有注入鬼血，虽然拥有特殊体质可也没比普通人强上太多，被缠上肯定必死无疑。可他甚至都没有停下，反手握着的双刀被他直接拿着在冲刺的过程中旋舞。

二刀流·二天一流！

日本剑圣宫本武藏所创的日本第一个二刀流刀法。

一时间，墨色的血大泼大泼在半空挥洒，不知多少蛇头蛇身向四周飞落，而这些残余肢体一旦落地、就算只是一个头也会继续发起进攻，简直像二战时向美苏军发起死亡冲锋的日军。不死，不休！

不到十秒钟，两柄刀的刀身已经被血染黑，江户清川全身上下许多部分溅的到处都是，恶心的杀戮场景在他手中上演了一遍。

这十秒男孩一直在快速向后退，一边操控黑蛇进攻江户清川。

但速度对于冲锋状态下的江户清川完全不够看，加上先前下蹲给男孩时间后退的距离，十秒钟够冲过去了。

双刀旋舞，时而正握时而又变成反握，硬是突破了大批黑蛇的疯狂进攻。

一会儿功夫，江户清川近乎来到了男孩的身前。

就在这时，脚下开裂，绵延一路的裂缝突然出现了一个最大规模，数倍于此的黑蛇涌出。就在他踩着运动鞋的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