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耀文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松开手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像被人从梦里拽出来,脚底踩着的不是地板,是棉花。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他转身的时候膝盖撞上了床角,疼得龇牙,但没停。门把手滑了一下才拧开,他几乎是把自己甩出去的。走廊上他的脚步声砸在地板上,咚咚咚,像有人在后面追。
贺峻霖刚从楼梯口拐过来,差点被迎面冲来的人撞个满怀。
他侧身让了一下,伸手扶住刘耀文的肩膀,皱眉道。

“干什么呢?毛毛躁躁的。”
刘耀文刹住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姚安宁房间的方向,像是被烫了一下,又转回来。
他的手抓住贺峻霖的肩膀,用了力气,指节泛白。

“贺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里面的颤抖。

“姚安宁……她是女巫,她给我下蛊了!”
贺峻霖看着他。刘耀文的眼眶有点红,嘴唇也是肿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贺峻霖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他又看了刘耀文两秒,确认这人在说胡话。收回手时,表情已经从困惑变成了看神经病的那种宽容。

“你吃药了吗?”
刘耀文刚要开口,姚安宁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她的头发有点乱,整张脸却挂着一种过分明亮的笑意。她抬起手,朝刘耀文招了招。
“嗨。”

刘耀文的瞳孔猛地一缩。

“啊——!”
那声惊叫短促而尖锐,他从贺峻霖身边弹开,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自己房间,门“砰”地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贺峻霖看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看靠在门框上的姚安宁,眉头拧成了一团。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嘴唇上那点不自然的痕迹上,随即移开。

“他……”
贺峻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们这是?”
姚安宁直起身,不紧不慢地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脸上的笑意没散,但收了些。
“别管他,被六斤吓到了。”

贺峻霖没接话。
他上来的时候,六斤分明在马嘉祺怀里,在马嘉祺怀里好好的,日光浴晒得正舒服。他看了姚安宁一眼,没拆穿,只是点了点头。
“你今天下班挺早。”

姚安宁换了个话题。

“嗯。”
贺峻霖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

“回来给陈楚拿生日礼物。”
姚安宁愣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度。
“今天陈楚生日?”


“对啊。”
“为什么我不知道?”

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不满。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贺峻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什么。

“告诉你干什么?你们不是关系不好嘛。”
姚安宁站直了身体,像是被人戳了一下。
“那是以前!”

没头没尾地扔下四个字,她已经从门框上弹起来,朝楼梯口跑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哒,声音从走廊一路滚到楼梯,又从楼梯滚到楼下。
贺峻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安静了两秒。然后他转过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姚安宁跑进院子的时候,六斤正追着一只白色蝴蝶满草坪跑。蝴蝶忽高忽低,它就跟着一蹦一蹦的,好几次扑空了也不恼,摇着尾巴继续追。
马嘉祺坐在秋千上,一条腿撑在地上,偶尔蹬一下,秋千就晃两下。他手里没拿手机,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六斤身上,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快快快,你直接给它吹干,我们去买生日礼物。”

她跑到秋千边,弯着腰喘气。从楼上跑下来,穿过客厅,跑到院子,这段路不长,但她跑得太急,呼吸还没调匀。
马嘉祺抬起头看她,没有急着起身。

“买生日礼物做什么?”
“今天陈楚生日啊!”

她双手撑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急切。
之前在学校的几次碰面,她每次想上前搭话,陈楚都用那种眼神看她——下巴微抬,嘴角微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然后转身就走。
那种姿态算不上凶狠,但比任何恶语都让人却步。今天是个机会,她想借着生日修复一下关系。
马嘉祺从秋千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本来打算晚点告诉你的。”
姚安宁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买了什么?”


“在我房间的书桌上,你去看呗。”
话音还没落,姚安宁已经转身跑了。
马嘉祺看着她跑进屋子,看着她消失在门里,然后收回目光,重新坐回秋千上。六斤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弃了追蝴蝶,跑到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他弯腰把小东西捞起来,放在腿上。
马嘉祺房间的书桌上放着一只首饰盒。
深红色的绒面盒子,不大,方方正正。没有Logo,但手感不便宜。姚安宁拿起来,掀开盖子。
一条黄金项链躺在黑色的衬布上。
她把项链取出来,托在掌心里掂了掂。有分量。实打实的。
还真是财大气粗。
这大金项链,给她,她也喜欢。
姚安宁把项链放回盒子,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从床底把放着旧物的箱子拖了出来,翻了一会儿,找到找到了一张之前去海边玩时,在船上拍的大合照。
她把两人合照的部分裁剪下来,放进了首饰盒里。
回到院子的时候,马嘉祺已经换了个姿势。他斜靠在秋千上,长腿交叠着伸出去,六斤趴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
他一只手托着六斤的背,另一只手搭在秋千扶手上,偶尔用脚尖点一下地面,让秋千慢慢晃。
“马老板这么有钱。”

她走过去,站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着,姿态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我也想要黄金。”

马嘉祺低头看了看那只摊开的手掌,又抬起眼看她。
他握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最后把她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里。
“我过生日的时候,也没见你送我金项链啊。”

她没抽回手,就那么让他握着。
马嘉祺松开她的手,手臂绕过她的腰轻轻一揽,姚安宁没站稳,整个人栽进他怀里,被稳稳地安放在他腿上。

“你是小财迷吗?”
他没看她,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六斤。小狗被这动静惊了一下,耳朵抖了抖,又继续睡了。
姚安宁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调整了一下坐姿,在他腿上坐稳。
“是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
“张真源都把他的卡给我了,你不表示一下?”

马嘉祺看着她。她不闪不避地对视,嘴角弯着,眼底有狡黠的光。

“那哥哥待会儿拿给你,想要什么自己去买,好不好?”
姚安宁的眼睛弯了起来。
“好啊,好啊。”

她往前凑了凑,在他嘴唇上飞快地碰了碰。那一下短暂得像按了一下快门,接触到离开之间几乎没有间隙。

“小财迷,吞金兽。”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一狗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交叠在一起。
贺峻霖站在阳台上,余光扫到了院子里的画面——秋千上两个人影交叠,靠得很近,近到不存在“误会”的空间。
他看了几秒。
然后退回房间,关上玻璃门,拉上窗帘。
光线从房间里退出去。
只剩下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冷白色的光。
贺峻霖坐回椅子上,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的手指间捏着一张纸,是一张设计稿,最下方有他的签名。
这张稿子是之前在阁楼门口捡到的。
他不记得自己画过这件衣服,阁楼的钥匙也找不到了。2
下一个拥有记忆的会是贺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