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牡丹花下死

碗碟撤下去的时候，客厅里响起零星的脚步声——上班出门上班，门锁咬合的声响一声接一声。

姚安宁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上的画面一帧帧滑过去，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胃里的饱足感沉甸甸的，压得眼皮也跟着往下坠。手机从掌心滑落，磕在地毯上，闷响一声。

马嘉祺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站了几秒，弯腰想把人抱起来。手臂刚探到她颈后，她的眉心就皱了一下。

马嘉祺停住动作，等了几秒，见她没再动，才慢慢收回手。他拿过一旁的薄毯，抖开，给她盖上。

院子里阳光正好，六斤蹲在玻璃门前，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外面。

他看了姚安宁一眼，确认她还在睡，才轻轻拉开玻璃门，带着六斤出去了。

刘耀文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在二楼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饿得受不了，踩着楼梯往下走。拐过楼梯转角，他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睡着的人。脚步放轻了，几乎是踮着脚走过客厅，溜进厨房。

姚安宁在梦里。

画面先是一团模糊的光，然后慢慢清晰起来。有人背对着她，举着手机，像是在自拍。那人开口，声音带着笑意。

“安安，看镜头。”

她发现自己正抱着猫，对着镜头歪头笑。猫是白色的，窝在她臂弯里，眯着眼睛。

那人转过身来，可她看不清他的脸。像是有一层雾蒙在那里，五官的轮廓模糊成一团，怎么也辨认不出。他笑着把手机递过来，让她看刚拍的照片。她低头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扭头去打量周围的环境。

是家里的客厅。沙发、茶几、落地灯，都是熟悉的模样。大大小小的相框里，全是她和这个人的合照。她靠在他肩头，她被他从背后抱住，她和他头挨着头——每一张都亲密，每一张都恩爱，每一张里他的脸都是模糊的。

她抬起头。电视机上方挂着一张巨大的婚纱照。她穿着白纱，身边站着穿西装的男人。白纱的细节清晰可辨，蕾丝的花纹、裙摆的褶皱，都能看清。

可那张脸，还是模糊的。

“安安，你怎么了？”

安安？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你是不是又在想他们？”

他们？谁是他们？

“我们都结婚了！你为什么还想着那些人？”

哪些人？

男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温柔的笑意，他抓住她的手腕，她被甩到地上，猫从她怀里蹿走。

他开始掐她的脖子。

“既然你那么想他们，那我们就从头再来。”

力气越来越大。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出去，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怎么也吸不进一口气。眼前开始发白，视线边缘变得模糊，像有人在那层雾后面缓缓拉上一道帘子——

姚安宁“啊——！”

姚安宁从沙发上弹起来。

毯子从身上滑落，堆在腰际。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要把肺撑破。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滑进鬓发里，凉意细细的。

在厨房烧水的刘耀文听到动静，赶紧跑了出来，见她没什么事，又缩回了厨房里。

马嘉祺抱着六斤从院子里进来的时候，她还坐在沙发上。

马嘉祺“醒了？”

马嘉祺把六斤换了个姿势抱着，顺手关上了玻璃门。

姚安宁转过头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眉眼到下颌，从下颌到喉结，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回到他的眼睛。

马嘉祺被她看得有点莫名。

马嘉祺“怎么了？睡懵了？”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姚安宁“……哥哥。”

马嘉祺“嗯？”

姚安宁“我做噩梦了。”

马嘉祺伸出手，手掌覆上她的头顶，从额头方向往后脑勺慢慢捋了一把。

马嘉祺“呼噜呼噜毛。”

姚安宁没躲。

马嘉祺“还困吗？”

姚安宁“吓精神了。”

马嘉祺“六斤想下泳池玩，要不要一起？”

姚安宁“我去换衣服。”

她掀开毯子站起来，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在楼梯口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上走。

刘耀文端拿着一双筷子站在厨房门口，眼睛微微睁大，眉头拧在一起，下巴像是要掉下来。

哥哥？摸头杀？呼噜呼噜毛？

姚安宁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马嘉祺已经带着六斤下水了，水没过他的腰，六斤被他托在手里，四条小腿悬空划拉着，像一只被困在水面上的蜘蛛。

姚安宁“放它下去吧。”

姚安宁走到池边坐下，把腿伸进水里。

姚安宁“它好像会游泳。”

马嘉祺“你也说了是好像。”

马嘉祺没松手，六斤在他掌心里扑腾，溅起的水花打在他下巴上。

马嘉祺“它还那么小，万一不会，溺水吓着了怎么办？”

姚安宁看了六斤一眼。

姚安宁“六斤，会游泳吗？”

六斤在水里扭头看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张嘴汪汪叫了两声。

六斤“我又不是普通的狗。”

姚安宁弯了弯嘴角。

姚安宁“它会游泳。”

马嘉祺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六斤。六斤还在扑腾，小爪子在水面上拍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慢慢松开手。

六斤瞬间四条腿就自动切换了模式，从乱蹬变成了有节奏的狗刨。小脑袋浮在水面上，尾巴像螺旋桨一样转着圈，水花溅得老高。

马嘉祺两只手一直护在它身侧，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捞。

姚安宁看着马嘉祺在水里亦步亦趋地跟着那只小狗，姿态算不上从容，甚至有点笨拙。

六斤游了几圈，体力明显跟不上了，节奏开始散乱，脑袋往下沉了一下，又猛地抬起来。马嘉祺的手已经伸过去了，一把把它从水里捞起来，托在掌心里。

没看清“哎呦，游累了是不是？”

他把六斤放到肩膀上，一手托着它的屁股，一手给它拍背顺毛。

姚安宁“有必要这么宠吗？”

马嘉祺“吃醋了？”

姚安宁“我跟一只狗争风吃醋做什么？”

她把脚从水里抬起来，又放下去，溅起一小片水花。

姚安宁“吃醋不是你爱干的事吗？”

马嘉祺笑了一下，他抱着六斤慢慢往她这边走，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停下来，扬了扬下巴。

马嘉祺“亲亲我。”

姚安宁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方向。

姚安宁“刘耀文还在里面呢。”

马嘉祺“没事，他在厨房。”

姚安宁没动，马嘉祺也没催，只是在水里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他轻轻拉了拉，力道不大，但那股暗示很清楚——再不亲就把你拽下来。

姚安宁“别闹，马嘉祺。”

马嘉祺“快亲亲我。”

姚安宁弯下腰，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下。很快，像蜻蜓点水。

马嘉祺“再亲一下。”

姚安宁“别得寸进尺。”

马嘉祺“你追着我要亲亲的时候，我可没吝啬。”

姚安宁又弯下腰，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能感觉到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她直起身的时候，身后传来“啪嗒”一声。

姚安宁回头，刘耀文站在客厅和庭院之间的玻璃门中间，手里端着的碗还在，但筷子已经掉在了地上，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姚安宁转过头，又亲了马嘉祺一下，然后对着被第二道雷击中的刘耀文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刘耀文“我、我……我会告诉张哥的。”

姚安宁从池沿上站起来，牛仔短裤的裤腿湿了一小圈，水顺着她的腿往下淌，在她走向他的路线上洒下一串深色的印迹。

姚安宁“你有证据吗？”

刘耀文“我看得清清楚楚！”

姚安宁“怎么？难道说你眼睛是摄影机？还能把你看到的录下来发到你张哥脑子里？”

刘耀文端着碗的手开始发抖，他自己说不清是气的，是惊的，还是别的什么。

关键是，他有什么好气的？

他绕过姚安宁，走到庭院里。阳光落在他脸上，他不适应地眯了眯眼。马嘉祺还站在泳池里，水珠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六斤趴在他肩头，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刘耀文“马哥，你就不怕张哥杀了你吗？”

马嘉祺“怕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刘耀文闭了闭眼。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还没睡醒，前有宋亚轩，后有马嘉祺，中间还夹着一个让他做了一整晚噩梦的姚安宁。

宋亚轩那个可以说是喝多了走错房间，是意外，是偶然，是不可抗力。

可马嘉祺呢？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刘耀文“你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姚安宁“你猜。”

刘耀文看着她，又看了看马嘉祺，最后去捡起那双筷子。

刘耀文“疯了，真是疯了。”

他加快了脚步，穿过客厅，上了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

姚安宁笑嘻嘻地走回池边坐下。

马嘉祺“笑，不怕耀文和张哥说啊？”

他上前一步，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姚安宁“他不会说的。”

马嘉祺“你怎么知道？”

姚安宁“我不会给他机会说的。”

马嘉祺的手悄悄收紧了，他用力一揽，把她从池沿上抱了下来。

姚安宁“马嘉祺！”

水花溅起来打在脸上，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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