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安宁就是在一片无声的注目礼里独自下楼的。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步调不紧不慢。
张真源坐在长沙发的最边上,背挺得笔直,却又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目光低垂,盯着自己交握在膝头的手,听见脚步声,他肩线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却没抬头。
姚安宁径直走过去,贺峻霖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里,看着她那架势,眉心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想往前拦——
可姚安宁已经先一步到了张真源跟前。
她扬起手。
贺峻霖呼吸都屏住了。
那手却并没落在张真源脸上,而是在他耳边停住,“啪啪啪”地重重合拍了几下下,声音清脆利落。
“清醒点,别装死。”

张真源浑身一震,终于抬起头。眼眶是红的,眼底布满血丝,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安宁,我……”
“别我我我的。”

她打断他,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染上了往日里那股冲冲的劲儿,却奇异地压住了那股山雨欲来的窒息感。她摸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划。
“你等着,我给我妈打电话。”


“等一下。”
宋亚轩从另一边沙发里探出身子,语气带着劝和的急切。

“先好好聊一聊,我们都在这,能给你做主的。”
他还以为这通电话是去向家长告那惊天动状。
姚安宁眼皮都没掀,手指继续找着号码,话却扔了过去,带着点不耐烦。
“闭嘴,多大辈分你就能做主了?要不要做主给我俩包办婚姻啊?”

这话噎得宋亚轩一愣,旁边刘耀文没忍住,“噗”地漏出半声气音,又在丁程鑫瞥过来的眼神里硬生生憋了回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姚母温柔带笑的声音从听筒里流出来。

“怎么了宝贝儿?”
姚安宁把手机贴到耳边,眼睛却盯着张真源。
“喂,妈妈,张真源他……”

张真源听到自己名字,肩膀颓然一塌,认命般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姚安宁看着他这副鸵鸟样,心头那点邪火又蹭上来,烧得她牙痒。她空着的那只手毫不客气地伸过去,揪住他额前那缕垂落的刘海,稍一用力,把他沉甸甸的脑袋给提溜了起来。

“小源怎么了?”
张真源被迫仰起脸,眼眶更红了,狼狈又脆弱地看着她。
姚安宁对着这样的他,太重的话说不出口,捏住他头发的手松开,转而放在了他脸上,轻轻地抚摸着。
“没事,就是我刚和张真源商量了一下,不回家住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怎么了呢?为什么又不回家了?”
姚母的声音里满是诧异和不解。
“在哪住都一样,在这边的话我学业上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问哥哥。”

她随口扯了个理由。

“妈妈可以给你请家教的呀,还是不要麻烦哥哥了。”
姚母试图说服。
姚安宁看着张真源那双死死盯着自己,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的眼睛,舌尖顶了顶腮,那句话便带着浓浓的讽刺味道,溜了出来。
“妈,我离不开我哥,没有我哥我会疯掉的。”

话音落地,张真源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这句话烫着了,又像是被里面尖锐的钩子勾出了更深重的愧怍,刚刚止住的生理性泪意又有翻涌的迹象。

“可是……”
“好了妈妈。”

她没给母亲再劝的机会,语气软和下来。
“其实搬回去打扰你和叔叔我也蛮不好意思的,我就跟哥哥住一起,但是我们以后会经常回家看你们的。”

她又说了几句,哄得姚母终于松了口,这才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随手把它扔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然后,她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僵在那里的张真源。
“满意了?”

张真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那双眼睛里,雾气再也凝聚不住,汇成一颗很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划过脸颊,留下一条清晰的水痕。

“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状?为什么不借此离开?
他哭得无声无息,只是掉眼泪。
姚安宁定定看了他两秒,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无奈,把刚才那点气都叹散了。
她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粗鲁地擦掉了那颗眼泪。
“没有哥哥我会疯掉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可这次语气里的阴阳怪气淡了。
然后,她像是觉得这场面太过荒唐,扯了扯嘴角,语出惊人。
“我真服了,你哭什么?我又没把你摁在床上亲。”

“……”
客厅里彻底死寂。
丁程鑫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马嘉祺原本垂着的眼帘倏地抬起;宋亚轩张着嘴,表情空白;刘耀文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严浩翔极其缓慢地转头看向张真源,眼神复杂难辨;贺峻霖则是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仿佛那里蹿过一阵诡异的电流。
虽然破门时都看到了,但由当事人之一这样轻描淡写又带着火药味地说出来,冲击力依旧惊人。
张真源的脸瞬间血色尽褪,连耳根都苍白起来。
姚安宁却像是没看到其他人的震惊,也没在意张真源的难堪。
“这件事,翻篇了。”

她说完,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反应,转身就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张真源。
“门坏了,我睡你房间。”

像为今晚这场闹剧画下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楼下客厅,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说话。最后还是丁程鑫清了清嗓子,走到张真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真源……先,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张真源恍若未闻,只是又呆呆坐了片刻,才机械地站起身,脚步有些飘忽地,走向了那扇门板损坏的房间。
夜很深了。
别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
张真源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身下是姚安宁的床单,枕间似乎还残留着她发间的香。这味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在这里,他做了多么混账的事情。
他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心理上的漫长,他起身下床走出了姚安宁的房间,走廊寂静无声,脚步却自有主张似的,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门没锁。他拧开把手,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去。
床上的人侧躺着,身影在黑暗中显得纤细。呼吸均匀绵长,似乎是睡着了。
张真源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然后,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牵引着,缓慢小心地躺了下去,尽量不碰到她。
姚安宁其实没睡沉,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床垫细微的下陷和熟悉的气息靠近。她迷迷糊糊地微微睁眼,适应了黑暗的视线勾勒出近在咫尺的轮廓——是张真源。
她没惊讶,也没质问,只是又闭上了眼,然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那个试图保持距离的身体搂紧了自己怀里。
“怎么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得像呓语。
张真源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堤岸的孤舟,彻底松弛下来,更深地偎进她怀里。他也伸出手,环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呼吸间满是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你刚被吓到了,你还小,我陪陪你。”
这话逻辑颠倒得可爱,明明是他失控吓到了人,此刻却倒打一耙,把自己放在了保护者的位置。
姚安宁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了嘴角,睡意都被这句话逗跑了几分。她没拆穿他这拙劣又可怜的借口,只是收紧了手臂,一只手还像哄孩子似的,在他背上轻轻拍着,节奏舒缓。
“好,陪陪我。”

张真源把她搂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她的骨血里,才能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温热的液体又一次无声地渗出眼角,濡湿了她颈侧的肌肤。

“对不起。”
他在她耳边呢喃。
“睡吧。”

姚安宁的声音很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1
为什么我看到最后我会哭呢,为什么谁来回答我?眼泪就这么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Wh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