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院的长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涩味,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失真。
姚安宁跟着严浩翔一路跑来,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上方,“手术中”三个红字亮得刺眼,像凝固的血块,烙在视网膜上。
门外长椅上,贺母蜷缩着,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断续漏出,早已哭得没了声音。贺父站在一旁,一手不住地拍抚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却不停抹着自己发红的眼角。
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刘耀文都在。他们或靠墙站着,或沉默地坐在另一侧的长椅上,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沉寂,眼神定定地望着那扇门,仿佛要将它看穿。
空气凝滞,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怕惊扰了门内未知的审判。
严浩翔快步走向离他最近的宋亚轩,声音压得极低。
严浩翔“怎么样?进去多久了?”
宋亚轩抬起头,眼睛也是红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的声音。
宋亚轩“三个多小时了……送来的时候,人已经……”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别开了脸。
姚安宁站在几步开外,没有跟过去。
她的脚下像生了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目光掠过贺母颤抖的肩膀,掠过贺父灰败的脸色,掠过那几个男人沉重僵硬的背影,最后落回那盏猩红的灯上。
是她。
如果不是她那通电话,如果不是她非要揭开那个潘多拉的盒子,贺峻霖就不会在凌晨、在阖家团圆新年,冒着困倦驱车往别墅赶。
那条路他走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开回去,却偏偏在她按下通话键之后,出了事。
冰冷的悔意如同藤蔓,从脚底缠绕而上,勒紧心脏,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她甚至不敢靠近那片被悲伤笼罩的区域,仿佛自己是一个携带厄运的符号,多靠近一分,都会玷污了那里的纯粹伤痛。
丁程鑫最先注意到了她,他转过头,看见她孤零零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空洞地望着手术室的方向,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艰难地挪动脚步,朝她走过来。
丁程鑫“安宁……”
他声音哑得厉害,伸手想碰碰她的胳膊,指尖却在触及前顿了顿,终是无力地垂下。
丁程鑫“别……别太……”
别太什么?别太担心?这样的话,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哽住了,只能笨拙地站在她身边,试图用自己的身形为她隔开一点来自那扇门的无形的压力。
马嘉祺始终靠在最远处的墙壁上,微垂着头,额发挡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他没有往姚安宁这边看,一次也没有。
时间在煎熬中被拉成细碎的粉末,每一粒都磨着人的神经。
不知又过了多久,那盏灼人的红灯,毫无预兆地,“啪”一声,熄灭了。
所有人的目光,刹那间全部聚焦在那扇缓缓打开的门上。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率先走出来,口罩拉到了下颌,露出的一张脸上写满了疲惫,他的目光扫过瞬间围拢上来的人群,在贺父贺母急切悲痛的脸上停留一瞬,惋惜般叹了口气。
医生“我们尽力了。”
五个字,很轻,却像五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砸进心里,激起一片死寂的轰鸣。
贺母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吸气声,随即软软地向后倒去,被贺父和离得最近的马嘉祺手忙脚乱地扶住。
贺父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死死扶着妻子,嘴唇哆嗦着,看着医生,似乎想追问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宋亚轩别过头,用力闭上眼睛,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刘耀文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踉跄着退后半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严浩翔下意识地回头,去找姚安宁。
她依旧站在原地一步未动,医生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贺父“安宁,你为什么要给他打那通电话!有什么事非得让他在凌晨赶回去?”
贺父的每一声质问,像是生锈的刀片,狠狠的化在她的心脏上。
周遭投来的那些复杂难辨的目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缚在原地,显然他们是此刻才知道,贺峻霖是因为她的一通电话才出事的。
贺峻霖就这么死了,姚安宁忽然弯下腰,捂住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大颗大颗,砸在白色的地板上。
丁程鑫想去扶她,可她却像浑身的骨头被什么砸断一样,直直跪了下去,嘴里一直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就在那片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沉默和注视里,一道身影径直站定在了她面前。
是马嘉祺。
他伸出手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马嘉祺“这里不需要你,先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牵引。
姚安宁像个失了魂的木偶,任由他拉着,转身,一步步离开那片被巨大悲伤笼罩的区域。
身后,隐约传来贺母压抑不住更破碎的哭声,还有其他人低低的劝慰,那些声音渐渐被拉远,模糊成背景里嘈杂的杂音。
马嘉祺拉着她一直走,直到被带出医院大楼,走到停车场僻静的角落,他才停下脚步。
正月的冷气扑面而来,凛冽得像刀子,割在脸上,才让她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一丝。
马嘉祺“为什么给贺儿打那通电话?”
他转过身,松了手,目光落在姚安宁苍白的脸上,她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颊还有未干的泪痕,眼神却是空的,像是魂魄还没从手术室门前那声宣告里抽离。
马嘉祺“为什么给贺儿打那通电话?”
他又问了一遍,没有责难的语气,只是单纯的疑问,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姚安宁周遭麻木的屏障。
姚安宁“我……我打开了阁楼的门。”
姚安宁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马嘉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静默地看着她,等待下文,那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力。
姚安宁“告诉我,怎么才能进入十八次循环?是不是进入循环,贺峻霖就能活过来?”
她不想解释,不想去辩解自己只是因为想要一个答案,才打了那通电话。她只想知道怎么才能让时间再次循环,让一切回到最初的开始,让贺峻霖重新鲜活地站在她面前。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楼宇轮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小团白雾,迅速消散。
马嘉祺“先回去。”
他终于说,声音里透出一种极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那种倦怠。
马嘉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