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程凌看了看头顶的圆钟,秒针“哒哒哒”转动着。
嘴里喃喃道：“什么玩意，转眼就到午夜12点了吗。”
一间陈旧堆满商品的杂货店内，杨程凌拉开收银台里的小铁盒，一瞅；“啧，业绩惨淡。”
这财运不济,人也会跟着倒霉起来，再过段时间还是跟老妈去青城山烧香拜佛吧。
杨程凌打开电脑，随手拧开瓶肥宅快乐水，大口喝着。
南方冬季的天又黑又冷的,店里没人走动，贩卖烤箱内，火腿肠在两根铁棍中间不停翻滚着，油滋滋的冒着热气，饮料整整齐齐放在透明冰箱内，门外的寒风呼呼吹啸而过，能将穿两层衣服的杨程凌吹的发抖。
摸摸电脑桌前的打火机,他点燃根烟夹在两指间,嚒嚒的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萦绕在他面前不散,手尖滑动鼠标翻看着一些日本动漫“这个不错。”他一手扶着键盘,另支手撑着下巴。
那网页上的图片,一张张闪过他的脑海，津津有味地看着
这时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个阻挡网页出来。
“嗯？”杨程凌犹豫要不要点进去，因为图标是个软萌动漫妹,这个作为男人来讲，怎么能抵抗的呢。
果然毫不犹豫点击进去
睫毛扑闪扑闪的眨着，有趣地盯着屏幕。
这个网站跟他平日看的嗨网不同，单从外观跟设计来讲，还有那些奇怪的音乐，巧妙地掌握了男人的好奇窥探心理，因为进去就几个显眼的大字
“爸爸，欢迎回家。”
杨程凌不禁冷笑，怎么说呢，不论兄弟还是朋友之间，男人都想力争做对方的爸爸，可能这也算一种情感之间的表达，与责任感吧。
杨程凌嚼着口香糖，准备挑选一个耐看的进去，左看右看都是些庸脂俗粉，鼠标拉到底。
咦？
发现个人气量比较低的直播间，点进去看看，只见一名少年带着面具穿着一件轻薄的白浴衣，一头乌黑长发洒落肩膀，隔着面具能瞅见那尖尖的白下巴与薄润的小嘴。
看得出体态婀娜轻盈，手拿轻扇正在跳着奇怪的异域风情舞蹈。
“男的？有趣。”
杨程凌舔舔牙齿，摇晃着手中的肥仔水，轻轻抿一口，大概人生也不过如此了吧。“嘶~ 嗝~”静静地注视视频中的少年。
十分钟过后……
杨程凌轻微皱眉
二十分钟过去……
杨程凌抿紧嘴
“怎么只有舞蹈环节？看了二十多分钟还没到福利局吗，难怪人气低下呢。”
直播间内，少年正生涩地扭动着舞姿，但一看就是业余学习的，难看又别扭。看得出他是极不情愿，只是为了眼下的生计而已，他又有什么错呢。
此时底下的键盘侠纷纷叫骂声一片，其中不乏调侃猥琐的。
“给我微信啊，小浪货。”
“脱了跳，脱了跳。”
“叫爸爸，我给你刷礼物啊。”
............................
杨程凌冷冷看着屏幕，只见少年吃力不讨好地挥舞着轻扇，面具下薄唇轻翘，勾勒起一股冷意。
掐掉烟头，喃喃道：“果然呢，一群上不得台面的玩意。”
杨程凌锁紧眉间，迅速拿起键盘，教科书模式开启：“吾儿闭嘴休得猖狂，一个个银子不掏，叫的到挺凶，都回家洗洗睡去，令汝母省心。”
这话一出，当然有回击他的，而且不止一两个。
“你那么牛逼，你给他刷礼物啊，装什么牛比啊。”
“就是啊..没钱还嘲讽我们，你是什么东西啊哈哈哈..”
“老子说他关你鸟事，你能顺着网线过来打我啊笨蛋（举中指）”
......................................
闻言，杨程凌一脸不屑，鼠标一点充值成功，刷出去几个大火箭，很快杨程凌的头像框升级为VIP用户，成了全场最亮的仔，一个火箭值500块钱，很快钱包就被掏空了。
直播间很快安静下来，那群穷逼看真是土豪来了，刚才还一顿牛逼哄哄的，此刻便不再作响。
有的觉着无趣骂几句便退出去了,当然还有无聊的继续叫酸着。
杨程凌被升级为管理员将那群骂人的统统踢出去，虽说很有面子,可这个月得面临吃土危机了。
少年一怔，面具下的眼闪烁着光泽，放下轻扇，停了下来，这一砸钱举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鞠躬轻声道“多谢公子的打赏，多谢。”
杨晨曦跷起二郎腿，注视屏幕，嘴里的烟已过半
摸摸键盘：“无碍，不过有件事我搞不明白，你不缺胳膊不缺腿的，为何选择做这一行？”
少年那头定定，轻轻一笑：“这一行？您指的是哪一行？公子是带着什么有色眼镜见人吗，我光明磊落，干这一行不过为这碎银二两罢了，有何羞耻的。”
杨程凌将手背在脑袋后冷冷笑，随后码字道：“世君子多危身，舍身而殉物。做主播这条路可不好走，像我这般有色眼镜的人不止一两个，你可有心理准备，挨个坦然面对？”
少年抿抿嘴，看着屏幕随后道：“这世间好运来了，一切都会跟着好起来，可若是噩耗之人，耗不过他。还有什么比活着更奢侈的，这条命——保住就够了。”
少年低下头掐住手腕，面具下的眼神突然暗淡下去 ，一颗泪悄然无息地滴落。
杨程凌吐口烟，再此贴近屏幕细看少年，少年微微动唇，整个人僵在哪，好一会也不见他动弹。
杨程凌拍了拍电脑“嗯？卡住了吗，怎么不动了。”
片刻
只见视频中走出一名黑衣胖男人，来势汹汹，叉腰对着少年一顿叫骂，但视频一卡一卡的，两人动作更是一紧一慢，男人手臂的纹身伴随肌肉跳动着，脸颊两边的肥肉一说话就颤抖，看着无比凶恶，像是个深夜猪场屠夫。
杨程凌好奇这男人是谁，从他的举止神态，多半不是少年的亲人，他更像是在驯服一只动物，驯服一只桀骜不驯的动物。
突然视频中男人扬起大手，一巴掌霍在他脸上，隔着屏幕也能听到一声清脆响，杨程凌一怔。
“不想干就滚蛋，今天人王总线下约你吃饭，你给人甩什么冷脸，吃顿饭就能飞黄腾达，你还在想什么。你的样子很金贵吗，你的命很金贵吗！别忘了谁给你饭吃，命贱就别自找不痛快。”
少年捧住脸，冷声道： “命贱，我的命自是轻贱，不然怎会落入你手中，任你吊着半颗脑袋，随意践踏。”
男人转动手腕，厉声道：“你父亲是个残废又不能工作，天天赖我这白吃白喝，你父子两吃住穿不要钱啊，天天给老子板个臭脸，赔钱玩意。”
少年耳根泛红，正欲顶嘴，男人从身后抽出皮带来，狠狠朝他挥去，一脚将他踹倒在茶几，额头被划出一道口子来。
杨程凌惊愕，少年的金色面具脱落，一双桃花眼闪着泪光。
杨程凌迅速拿起手机拍下证据，可就在这时视频突然黑屏了，“妈的！”
网页已经被自动锁死，点不进去，杨程凌浑身冰凉坐在椅子上注视屏幕，一阵冷风吹进来让他瞬间清醒，店内灯火通明,照的商品琳琅满目，这个点路上已经没什么人行走了，电桩上的乌鸦倒是嘎嘎嘎叫个不停，让人心烦。
突然黑屏，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杨程凌细思极恐，划出手机拨打报警，可报警有用吗，像这种网站国家一年得扫多少个出来,周而复始，终究是野火烧不尽。要找到幕后操纵者绝对不容易，好在杨程凌在校学过计算机编程，在键盘上劈里啪啦敲出一串代码，通过刚才浏览的网页找到对方IP地址，定眼一看IP地址居然是缅甸仰光省。
杨程凌知道这个地方，地区常年发生暴乱，抢劫，恐吓。到处枪林弹雨，横尸遍野。本地人倒卖枪支弹药与毒品，就算有人成功偷渡过去，早都被掏空身子，器官被贩卖到到各个国家，有时就连当地政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坐享渔翁之利，可谓是黑市交易的三角洲。
杨程凌吞吞喉咙，心道这货也太背了这山高皇帝远，怎么帮他。盯着手机发呆，想想还是拨打了报警电话，可警察却告诉他这事属于跨国案件，两国均有管辖权，一般由当地审理。
杨程凌心凉一截。
抬头望向街道路灯,看的出神，周围鸦雀无声，只剩他守着一家20年的老店，那是他老妈经营了半辈子心血的店。
杨程凌摸摸头发一边纠结，心道：也罢，与我何关呢，我与他不过是网络上的过客最多匆匆一眼，况且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我自己都快吃不饱饭了，还去管他人闲事。
将手机关上扔一边，人性不一直如此，不愿做恶人也不想太善良。
哈欠声连连,准备关门休息洗洗睡。
拿着关门的铁钩去勾门,门是卷帘门,最老的样式,因为没钱换，所以生锈老旧。
找师傅修了几回依旧问题多多，拉下来时喀喀喀响，整条街道都能听到。
冷风嗖嗖，马路上的垃圾袋随着风摇摆,周围落下一根针都能听到南方冬季是物理伤害。
“沓沓沓沓...”木屐齿蹭水泥地的声音
杨程凌竖起耳朵 “什么声音？”
黑暗远处，传来敲打着水泥地的木屐声。
就在这时,路灯下嗖一个黑影钻过去。
“谁？”
电桩后面,隐约听到呼吸声急促。
踩点的？不大可能——今年生意不好做，小偷来也得痛哭一场，因为实在没啥好偷的。
杨程凌越往电桩那边瞄瞄,心里越有点毛毛的。
这个点了,不应该啊。
壮着胆,杨程凌弓着腰,手里捏着小电筒,打开光亮。斜过身去瞅电桩,一点点走过去,打算一探究竟。
只听见寒风的潇潇声,干净的街道昏暗的路灯下,四周寂静，乌压压一片倒也能瞧见五指。
一名少年正蜷缩在电桩后,乌黑的长发,肤如凝脂，一双温柔泪怜的眼睛.少年白皙的脸上,呼吸急促,惊恐的看着杨程凌。
杨程凌怔怔地看着他,但只是远远地看着。
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走近眯起眼再细心一瞧
嗯？
怎么越看越像那个——视频中的少年。
杨程凌哑口无言,也不知怎地去形容。
活了24年,他从没见过如此好看的少年，像妖精一般，精致的五官，乌黑的长发。
杨程凌站在那头一手揣在包包里，一手拿电筒向他照了照，光打在他脸上，见此尤物一时半会竟不知说啥脑子空白。
出神好一片刻后
咳咳.....
杨程凌摸摸鼻子干咳着打破尴尬气氛,犹犹豫豫问道：“你…你是？”
见少年脸苍白如窗纸，抱着双膝身子往后缩，白皙的皮肤上有些许伤痕，像是旧伤与新伤纵横交错。
心中又道：“这不可能啊，就算像——这货也不可能现在从缅甸飞过来吧，这见面方式也太惊悚了吧？”
冷风嚯嚯嚯地呼啸，杨程凌不禁裹了裹衣服，将脖子缩进去。
少年抿抿嘴巴,桃花眼勾勾地看着杨程凌。
这个眼神太诱人了
眼下这个少年来自哪？
杨程凌打量着他,只是这么冷的天,他为何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浴衣。不冷么？白皙的皮肤冻得发红,少年眼眶泪水漫漫，看着十分可怜。
片刻,滑动喉结杨程凌问道：“你不冷吗？”
少年卷着身体，抱着膝盖微微一怔,道:“....冷...”他嘴唇红润微颤，吐着白气。
杨程凌自若道:“穿那么少,肯定冷,进来喝点热水。”一边又扫视着他，带他进屋。
少年看了看他,又打量着四周,小心翼翼地起身,走进店内。
屋内装修虽然老旧不曾翻新,但好歹有面大玻璃门挡着寒风,抵御不少冷意。
杨程凌拿出一个纸杯倒满热水递给他,给他搬来一个凳子让他坐下。
少年坐在凳子上,捧着热水,好奇地环顾四周，热水下肚，身体似乎被暖和起来,红红的脸颊倒增添了几分稚嫩感。
还是觉得蹊跷，杨程凌目不转睛的盯着少年随后追问道：“你是从哪儿来的？”
少年抿抿嘴道 ：“我...我不知.”
杨程凌摸摸下巴，疑虑道“你不知道你从哪来的？快把你身份证给我。”
少年不语他穿着一双木屐,脚趾头冷的发白。
杨程凌见他的脚冻的生疼，开口道：“等等我”。
他走进屋内,拿出一件羽绒服递给少年。
穿着宽大的羽绒服，衣帽上的羽毛轻轻乎着他的小脸,许是痒痒他不时的挠挠。
少年捧着纸杯乖乖坐在他对面
杨程凌扣扣脑袋，好笑道：“那你总归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感觉挺莫名其妙的，他揣兜背靠着烟架,打量着少年。
少年看了眼他怔怔：“我...我叫陆熙。”结结巴巴地道
见他有些紧张，杨程凌从容走过去坐他对面，随手拿起桌上的肥仔水喝了起来，对他指了指：“那你家在哪？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荡，男孩子也要小心，现在流氓多。”
陆熙喉咙里轻嗯了声，算是对他敷衍的回答。灯光下他并了并腿，杨程凌一看，那大腿内侧间有很多淤青掐痕，他拽了拽衣服香肩滑落一大半，锁骨像陶瓷一般，杨程凌轻眼带过去。
“家——就算有，也已经毁了。”陆熙搓搓手指，眼神寂寥，好像满不在乎这个口中的家，也不愿说出他来此的目地。
门外的霓虹灯亮着，五光十色的灯光在黑夜中重叠交错，杨程凌将夹在耳根后的烟取下点燃，眼神懒散，吸一口吐出道：“人总得往好的方面想，愤世嫉俗离死不远。”同时递给他一支烟“会吗？”
少年狐狸眼上扬道：“怎么个好法——苟延残喘吗。”一边将他手推开“我不会。”
杨程凌夹着烟，摇摇头道：“看你自己怎么想，肉长你自个身上，再痛也没人给你抓的下来。”
陆熙看着那烟雾愣愣，低声道：“公子还是莫问人来处，省的惹你一身骚。”
杨程凌将烟灰弹了弹，道：“我夜半不怕鬼敲门，那方艳鬼敢来跟我缠上一缠？”
陆熙勾起嘴唇，撑着下巴小声道：“我这样的鬼，你怕是不怕？”
杨程凌吞吞喉，将脸别开。
陆熙走过去，坐到对面沙发上离杨程凌不到半尺远，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桌边缘摸了摸，又递到嘴边将手指含住。
“你想不想要我？”
屋内气氛瞬间被点燃，虽只有不到几十平方的店里，杨程凌脸微烫，胸此起彼伏，感觉浑身难受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
杨程凌一看紧紧抓住手机，如今这世道真是什么样的玩意都有，冷眼道“怎么，还有主动送来门的。”虽然表情没变，可内心还是砰砰直响，他往后坐了坐索性离他远些。
五色的霓虹灯印在他白皙的脸上睫毛微颤，陆熙嘴唇上扬，尽管嘴角还有淤痕，看着依旧美艳动人，将双膝抱住，含情脉脉地看向他，杨程凌最是受不了这种表情，实属太欲，这明显是在玩火。
片刻陆熙开口道：“在门口的时候，我就能听到你的心跳声了。”他指了指他的胸膛，耳朵贴上去，拥入他的怀里“你心里想什么我最清楚不过。”
杨程凌很快将手移开，他可不想不明不白就人趴在肩上，开口道：“这狐狸露了尾巴，我当你是什么旁门左道。”说着将他推开，起身离开沙发走向收银台的座机电话，陆熙不解的看向他。
杨程凌冷眼道：“我给你报警吧，这大晚上的，不由分说往人身上抱，总归是不大合适的。”他拿起电话手柄，刚要摁下1。
陆熙突然开始坐立不安，起身要将座机摁下。
开口道：“你能不能不要把我送去警察局，求你了。”
从他脸上能看到一股难言之隐，杨程凌还是耐下性子将电话放下。
陆熙手掌的红色墨汁不小心碰在杨程凌手上，杨程凌皱眉一看才发现他手心有一块奇怪的符文图案，更像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但已经被汗水浸染，看不清楚原貌了。
杨程凌将目光收回，道：“我问你要身份证你没有，问你住哪你不讲，我觉得警察局应该很适合你这种三无人士待。”
陆熙突然焦急起来，哽咽道：“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只是...我只是怕你伤害我...”
杨程凌觉得蛮可笑的，这人把他当什么了，虽然好色是男人的本性，但也不会蠢到精虫上脑到这种地步，何况是来历不明的人。“我若是想对你做什么，就在刚刚，还由得你主动投怀送抱？”
陆熙往后退了步，抿抿嘴道：“公子是个好人，我能看得出来，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谅解。”
杨程凌看看他，径直走向沙发上坐下，拍拍沙发示意他也坐下。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可怕,像只发情的母猫。”杨程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陆熙羞愧地将头低下不说话，拍了拍膝盖。
杨程凌又掏出一根烟“那你总该告诉我,这大半夜的独自来这干嘛。”
陆熙坐他身边，将靠垫抱在怀里，嘟嘴道：“我一个人从家里逃出来玩的。”故意不看他，他这人一就会说谎就会脸红。
杨程凌提声道：“你少来，真是逃家出来玩的，身上的伤作何解释，还不肯如实回答，真要我送你去警察局？”
陆熙看向他，为难道“我要说了实话，你会不会赶我走。”他突然瞪大眼，充满期待的眼神。
杨程凌被他这么一盯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轻声咳嗽道：“你放心，你要真有什么难处，我让你在这住一晚也无妨。”
陆熙像是被灌注了很多力量，开口道：“我从小就没父母，是个孤儿。好容易成年了刚出入社会，就被一个男人骗去黑作坊，他告诉我可以赚大钱。可去了才知道是骗局，被人打，扣饭吃。幸而我从一辆卡车上跳下来，摸爬滚打到此，我已经几天没吃饱饭了。”像是隐忍了很久，他终于放声大哭，不停抽噎着。
杨程凌一听，觉得他的经历应该是真的，确实挺惨。
“没吃饭？”
陆熙泪眼朦胧嗯了一声。
杨程凌起身从货架后拿出一桶泡面，泡上。又拿出一根火腿肠。
面好了，陆熙端起泡面吃起来，两腮帮一鼓一鼓的，来不及嚼碎就又吞下了，撕开火腿肠外皮，大口大口吃起来，不一会面汤一滴也不剩，坐在沙发上舔舔嘴唇，还打个了饱嗝。
杨程凌吐口烟：“还要吗？”又从身后拿出一包辣条，朝他递去，陆熙双眼直直看着那包辣条，杨程凌将辣条丢过去，陆熙接住，迅速撕开包装吃了起来，吃完辣条吃雪糕，又吃了果冻，泡鸡爪......
杨程凌被他的“肚量”惊呆了，心道这货怎么这么能吃，就光鸡腿就干了七个，单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因为他的腰还没自己的大腿粗。
他吃完最后一颗果冻“我吃的好饱哦公子，谢谢你~嗝~！”陆熙瘫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已经凸出一座小山了。
杨程凌道：“你的肚子怕是藏着一口深井吧。”
陆熙冲他笑笑，坐到他身边“公子我今晚睡哪啊。”稚嫩的脸，两双桃花眼一眨一眨的。
杨程凌翘起腿，道：“后头仓库里有床位，你暂时在那睡吧，不过一到夜晚就有老鼠什么的，吱吱响直吵的人不清净。”
转头看向后面那条黑灯瞎火的走廊，陆熙吞了吞喉“有老鼠吗...”
杨程凌点点头“嗯，不过你放心下面我放了好几张粘鼠板，那些个老鼠没以前猖狂了。”
陆熙深深吐口气 道：“那好吧，可我身上都是泥巴，把你床单弄脏怎么办。”
杨程凌看了看他确实如此，“那去洗漱呗，要没衣服的话，暂时穿我的衣服。”
杨程凌将收银盒里的红钞票一张张重叠好，熟练地按起计算机来，仔细地对了会账单，今日一天的营业金额并不理想，再加上疫情刚过去，现在人人都把钱攥的紧，网上电商也在日益崛起中，这竞争力越来越大，把线下实体店搞得奄奄一息。这就是商场如战场，个个都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近来一个月，能保住老底都算自己本事了。
陆熙见他拿着账单表情严肃，为表诚意他从腰间荷包里掏出来一些零零碎碎的玩意。
杨程凌好奇地打量着他，这货又想干嘛？
那荷包正反面为白色,上有两条银丝白龙,缠着金球，做工尤为讲究细腻,看起来价值不菲。
银子？
他掏出一把零碎的银子
杨程凌只在古装剧中见过,还有就是小时候在一个江湖骗子那买过一锭假银子，道长还一副眼慈目善的对他讲,以后有考古价值,一定要保留好。
没等杨程凌反应过来,道长已经开着他的无牌照三轮车摇摇晃晃走了。
这就是商场如战场的实例，骗子太多明显傻逼不够用。
陆熙抓过一把银子递给他,道：“给…多谢你……我父亲从小教我受人恩惠必报之…感谢你让我留宿一晚的恩情…”修长的手指摊开,又将手放下，红着脸抿着唇,眼眶湿润。
杨程凌提提眉,吐口气：“没问题啊…只是.....
你给我银子干嘛？”
陆熙羞羞小声地答：“报恩啊，我看你许是为了钱财发愁，那你一定需要这个。”
杨程凌懒懒道 ：“行了，别添乱了。现在人谁用银子啊，就你那点折了也卖不了多少钱。”
陆熙低着头,刚要抬眼看他,又被杨程凌无聊般的眼神怼回去。
灰黯黯的天空月亮刚出来，冷风吹来一股湿草木的味道，一道银色的光洒下来，照得锦绣老街通亮，陆熙突然无奈又不安的看向屋外,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好一会,陆熙并并腿,抱着衣服道：“那我去洗漱了，你自己慢慢对账。
杨程凌从头到下打量着少年，也罢，常说助人为乐胜造一万级浮屠。
熟练地拉下卷帘门,杨程凌吸吸鼻子,道：“浴室在后面,进去右拐,灯在左,你先用。”
陆熙喉咙里应了声“嗯”顺着他指的方向去洗漱。
杨程凌在房间里整理床单,床头堆满了动漫杂志，把满屋乱放的衣服塞进衣柜里，碍于懒的缘故很少打整自己房间,但现在好歹也进了个活人,别让人笑话才是。
拍拍屁股坐在床上,他打开手机刷刷微信,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老妈打麻将怎么还没回来？”
杨程凌他呢，是个性格时冷时热的人，爱看动漫,爱玩blvr游戏，为人比较孤僻。平日里爱打篮球，跳街舞，高中时身高便已经到188了，长相嘛，如果说他在学校称第二帅，没人能称第一。
大1辍的学,一直留家里看店。平日他要多看看恋爱守则什么的,也不至于24岁了如今还是个单身男青年，无奈的摇摇头感叹。
这时浴室里传来一阵响动，杨程凌忙穿上拖鞋前去查看。
“怎么了？”
“我不知道，就突然没有热水了，好冰啊。”
“.........”
“那热水器用了好几年，突然变凉水也正常，你把开关往左边转转，不一会就烧开了。”
“我眼睛睁不开了...”
“...............”
陆熙的脸上全是泡沫，手指在冰凉的瓷砖上摸索。
“这五六个开关 ，到底那个是啊。”
陆熙抹开泡沫，沐浴露的泡泡刺的他眼睛酸胀，突然脚下一滑，“砰”的一声，盆子杯子被推倒在地上，一屁股坐地上疼痛使他腿站不起来。
听到响声，杨程凌急忙冲进去，见他胯坐着揉着胳膊，那块被撞的红红的。
“没事吧，让我瞧瞧。”见他浑身赤裸，杨程凌随手拿起浴巾将他裹一圈。
拿起胳膊“都红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啊疼...”
“能走吗？”
陆熙呜呜咽咽地摇头
“真是服了你,你头顶那不就是个开关吗，这么大个人，笨死算了。”
杨程凌将他抱回房间,将他泡沫擦拭干净，随后又用吹风机给他吹头，陆熙似乎很享受的样子，被暖风吹的眯起眼，对准那吹风口时不时张嘴，不一会就被热气呛的直咳嗽流泪。
“老实点，别动来动去的，洒我一身水。”
陆熙抬头乖巧地看着他,点点头。
一头乌色长发,湿漉漉的撒在肩后,要吹干可不容易
“你这头发存多久了，为什么不剪剪。”
“不能剪，剪了就不美了嘛。”陆熙将头发挽在小拇指上
“.................”
换上毛绒绒的睡衣,吹干头发,坐在床上,陆熙环顾一下四周。
好奇地看向床柜旁的相框,相片中,中年妇女领着两男孩，两男孩长得很像，手里各自拿着冰淇淋咧嘴笑着，无疑相片中的男孩就是杨程凌,从小就很可爱。
杨程凌也将眼睛带过去，但很快又收了回来。
床头摆满了很多篮球奖杯，还有科比的亲笔签名，墙上海报是篮球明星的的自传。
在灯光没有照到的角落，还吊有一个两米来长的沙包，杨程凌平日无聊就打打拳，时间久了，练了一身肌肉。书桌前放了一台笔记本，旁边有一些日本动漫书，陆熙坐床上随手拿起一本看，翻开第一页是男女拥吻的画面，捧着脸颊入迷地看起来。
杨程凌洗漱完踩着大拖鞋,穿着件大体恤吸吸鼻子走进来。
他看了眼陆熙痴迷的傻样,随手拿根棉棒掏耳朵,懒懒道：“我还有更刺激的书，要么？”
陆熙半跪在床上，微微笑看着他：“不用，对了，这照片是你啊？”拿起相框在杨程凌面前晃晃
“昂，是我。你看我如今是长残了，这命运怕是锁了我的喉吧。”
“怎么可能，你很帅啊，那相册里另一个男孩子是谁啊。”陆熙指了指相册中的男孩，睁大眼好奇问
杨程凌眼神突然冷下来，抢过相册放回原位，不耐烦道“跟你没关系。”
见他不高兴，陆熙只好撇撇嘴，爬上床去。
杨程凌瞟了眼他，道“你干嘛？你要睡我这？”
陆熙抱起枕头躺下去了，嘟囔道：“你真想要让我睡仓库啊，你这挺好的，我才不跟老鼠一块睡呢。”
杨程凌边擦头发边说“我没有跟别人一块睡的习惯，你睡仓库去。”
陆熙反问：“那为什么不是你去睡啊”他用力将被子拉住。
杨程凌大惊，丢掉毛巾“这是我家？”
陆熙很快转了个身，将自己裹成一个小木乃伊。
闷声道“我不管，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自是不愿让我一人遭此罪过。”
杨程凌踢了踢那裹着的人，暗骂道“什么玩意啊...”
拗不过他倒还成反客为主了。
关上灯，杨程凌平躺在床上，眼神寂寥。直视上面的荧光吊灯，没有任何表情。桌边的闹钟秒针哒哒哒走着，如果不是那一场车祸，他的亲哥哥不会因为他而死，暗处，桌角上边的相册，男孩像哭诉着痛苦与自负。每个夜晚都是这般，像无数只蚂蚁钻进他的耳朵里，又痛又痒。人生就是如此，一旦自己有了污点，走到那自己都像一个罪人，永远也抹不干净，永远。杨程凌已经习惯了这种身体下沉的感觉，每个夜晚来临，甚至有时这个噩梦像是恶循环一般，让他沉溺在梦里无法自拔。
“你在想什么呢”
杨程凌一愣，耳边响起一声稚嫩的声音，心道这货居然还没睡着。
“没”
“可我觉得你有心事”
杨程凌闭眼把被子拉过去，胳膊撑着后颈。
“我能有什么心事，别胡说八道了。”
“那你为什么刚刚生气。”
陆熙将脸凑过去
杨程凌沉默片刻“到点了”
陆熙拍拍他小声道“什么到点了。”
杨程凌深呼一口气坐起身，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药瓶，将瓶子里的胶囊一并吞下，喝了口酒咽下去。
陆熙趴在他背上，小声道“你干嘛吃药啊，身体不舒服吗。”
杨程凌耸了耸肩，余光扫了眼桌角的相册“别废话，睡觉。”
两人平躺着，屋里没开空调还是有些冷。
“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
“这个游戏就是我先将我的秘密告诉你，然后你再..”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一只大手将他嘴捂住。
“我说了，睡觉。”
“哦...”
在安眠药的作用下杨程凌很快进入了梦乡，陆熙也跟着打起了小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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