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杨家愚忠,难道被奸人陷害几次,被皇上错怪几次,就应该换个效忠对象,朝秦暮楚吗?”
皓南冷笑,“朝秦暮楚的事杨业不是已经干过一次了吗?他背叛北汉就是择明君而臣,现在被宋室猜忌愚忠就是满门忠烈?呵,是非黑白全凭一张嘴。”皓南笑得有些讽刺了,他字字珠玑,似乎并不是全无道理。
排风闭了嘴,不再与他争辩,皓南也奇怪自己和一个小姑娘说这么多没用的干嘛?
排风一直盯着他的所有行动,生火、煎药,又打开那些食物在火上烤了起来。然后,他又走向了自己…
“你要干嘛?”排风戒备,但被皓南点了穴,身体根本动不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皓南脸不红,心不跳地撕开了自己左臂的衣服。排风怒视他,无言地反抗着。
皓南一边悠闲又熟练地处理着排风臂上的伤口,一边分心解释道:“我就不问你腕上那几道伤口是怎么回事了,我探过你的脉搏,几天前你饮过毒,侥幸没死,但余毒尚存,若是不想死在回辽国的路上,就乖乖闭嘴接受治疗,我也好给女主一个交代,还她一个完好无损的明镜公主。”
不愧是全知全能,无所不精的耶律皓南,连医道都习得这么炉火纯青。排风醒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注意到她腕上那几道翻肉见骨的自杀痕迹,还有那鸩酒,黑血吐出以后并没有完全排出毒素,排风自己也能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
排风知道,自己能得到皓南的悉心照料,完全是借了萧太后的面子。她想活着,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只好放下对皓南剑拔弩张的架势,乖乖接受他的治疗。
一直待在山洞不是长久之计,皓南解了排风的穴,带着她回汴京找了客店养伤。客店里人来人往,消息灵通,排风不久就从食客的谈话中得知杨家被皇帝判了通敌卖国的罪名。
六郎从前线赶回天波府被擒,宗保也一同被关进了大理寺牢狱。
果然让他奸计得逞。排风气结。不能让杨家就这样蒙受不白之冤,她要去找寇丞相重审案件,还杨家一个清白。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这一次杨家遭难,是因为皓南假扮道士借给杨家消灾的名义,让排风把通辽的书信当成平安符放在了无佞楼牌匾后。
当时是怎么脱困的来着?排风正回想前尘往事。皓南便打开房门进了来。
“你满意了吗?”排风问他。
皓南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一边倒茶一边轻松回她,“小小一张平安符便可引起宋室内乱,你们真宗皇帝对臣下的信任还真是不堪一击。”
“放我走。”
“你想去救杨家人?”皓南戏谑,“我实在是不明白,杨家人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让你一个辽国公主对她们家这么忠心。”
“用不着你管,你放我走?”
“你觉得凭你就能救得了杨家?”
排风不想再与他做口舌之争,听那些客人说,几日后就是杨六郎与宗保的行刑之日。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令排风没有想到的是,皓南虽然嘴上不饶人,却真的依言放了她。排风摸不清他的意思,一朝得以逃脱皓南掌控,她没时间细究这些,现在去找寇丞相翻案才是要紧。
排风出了客店,来到繁华的汴京城街道,她没有意识到,那几个在城郊想虏她的黑衣人幕后之人并没有打算放过她,排风不察,毫无防备之下被他们几个大汉逼进小巷口,一麻袋放下来,排风就不省人事了。
皓南在高处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默默看着,并没有再救排风一次的打算。
排风又一次被人打晕后醒来,她这些天经历的波折简直可以抵消前世大半辈子的了。
这一次不是在书院也不是在山洞,入眼是一处富丽堂皇的寝殿,不是皇宫就是哪个王公贵族的家里。
排风揉了揉被打疼的后颈,那些人也是够缺德的,下手这么重。她第一时间找起了自己的烧火棍,还好就在床边。
有两个蓝衣的乖巧丫头听到动静打开了房门,“姑娘,你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去禀报老爷。”其中一个这么说着欣喜地跑了出去,另一个放了些洗漱的东西在桌上,就上前查看起排风的状况。
“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大夫就在前厅,我可以去帮你叫来。”
排风疑惑着问她,“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太师府啊。老爷说你是贵客,让我们好好伺候呢。”
太师府?庞籍?
排风更加困惑,这个奸贼把自己虏回府上意欲何为,难不成是要利用明镜的身份勾结辽人?好嘛,真正通敌卖国的人在这里呢。
排风下床整了整仪容,她拿了烧火棍抬脚要走,这里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刚到门口就被赶来的庞太师威压逼回了房间。
庞太师脸上挂着假惺惺的谄媚笑容,还对排风见了礼,“明镜公主能大驾光临,实在是让我这太师府蓬荜生辉啊。”
“不是被你们硬绑来的吗?”排风讥讽。
太师倒不在意,命人给排风上壶好茶。
排风不想跟他打什么太极,“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庞太师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递到面前,排风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见她态度这么不善,庞太师也冷下了脸。
“萧太后应该已经和公主说明白了,要你以我庞某人女儿的身份入宫为妃,伴在君王侧,好好料理皇上。”
“庞太师勾结辽人,就不怕皇上问罪吗?”
“明镜公主不要不识好歹,老夫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萧太后派你来大宋,你做好本分事就行,手可别伸太长了。”
“我就不如你意,你奈我何?你勾结辽人陷害杨家,我才不会和你这样的奸贼为伍。”
庞太师冷笑:“明镜公主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入宫为妃可是你母后萧太后的意思,又不是老夫我非逼你不可,你一个契丹辽人,难道没有一点家国责任感?口口声声指责老夫陷害杨家,你又不是杨家人,什么立场来讨伐老夫我?”
“好一个家国责任感,勾结辽人的庞太师有吗?”
“你…”
排风起身拿好烧火棍,直指庞太师,“栽赃杨家通敌罪名是不是也有你一份?”
“你疯了?这个关头,你管杨家干什么?你不是一直潜藏在国子监做内应蓄势待发吗?萧太后让我接应你,可没跟我讲你是这么个是非不分的疯丫头。”
排风干脆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太师性命攸关,太师府的护卫们听见动静鱼贯窜了进来。
“疯了,疯了,我好心请你入府…”排风紧了几分手上力道让他闭了嘴。
“你要勾结辽人我不管不着,而且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所知的那个明镜公主并不是我这个明镜公主。你勾结辽人陷害杨家,又虏我入府,算是把土动到太岁头上了。你若是不跟我去皇上面前给杨家的事说个分明,我就立马杀了你。”
护卫们蠢蠢欲动,太师连忙阻止,又一边安抚排风,“好好好,我听你的,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错认了姑奶奶你…”
排风看向一众下人丫头护卫,“你们看好了,今日是太师亲口承认他勾结辽人,通敌卖国,罪恶昭彰,你们若还认自己是大宋子民,就应该跟我一起替杨家昭雪,把真正的卖国贼绳之以法。”
丫头护卫们低着头不敢言语,这种事情太为难他们了,他们只不过是太师府卖命谋生的下人,只认主子,能让他们活命的,哪管什么卖国不卖国?
排风渐渐把太师胁着往外走,她今天就是拖也要把这罪魁祸首拖到皇宫,救出六老爷和宗保少爷。
太师使了个眼色,就有护卫钉了一飞镖,排风只觉腕上一痛,就丢了烧火棍,太师也迅速挣脱了她的挟持。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你自找的,就不要怪老夫我得罪你这个辽国公主了。”
他说着朝排风面门洒了一把白灰,排风瞬间瘫软下去,人事不知。
她到底还是太嫩了,怎么就妄想凭一己之力逼这老奸巨猾的奸贼说出真相呢。
排风醒来时觉得浑身瘫软无力,她现在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她知道自己还在太师府,有小丫头正在给自己沐浴梳洗。
她有气无力地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屋内热气氤氲,拢共有三个小丫头在伺候她,水温倒是十分舒服,让人昏昏欲睡。
“你们,在太师府做事,不知道他是个卖国贼吗?各位好姐姐,你们放了我好不好,杨家没有半点对不起大宋,这么忠义的将门之家,你们真的忍心看他们冤死在法场吗?”
丫头们专心做事,没有一个肯开口应她。
“好姐姐,好姐姐…”排风呢喃着,慢慢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是睡饱了醒来的,身上还是有气无力,太师府的丫头们给她换了一身水粉的纱裙。
周围的环境她有些熟悉,这里她前世也来过,是皇宫的某处寝殿。那个时候来皇宫是自愿的,还是皇上看上她,排风才会赴皇宫折腾了一番,现在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太师不知道给她下了什么迷药,到现在身上都没有恢复一分力气,现在真的是羊入虎口。
杨家的事没有解决就算了,还把自己给搭进来,偷鸡不成蚀把米。皓南说的没错,凭自己一个小丫头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替杨家翻案。
是自己太过天真,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