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汴京城还有些寒凉。
再次睁眼时,已经是排风在虚空中游荡的三年之后了。
刚清醒过来,便觉腹中一阵绞痛,接着大口黑血哇地吐了出来。地上早有已经凝结多时的血迹,房间里也弥漫着古怪的血腥味。
排风并没有想到,自己投了天门阵,居然会有再醒来的一天。不是应该跟着皓南一起随阵而亡吗?
终于从地上爬起来,透过窗棂,屋外的天光刺得久经黑暗的她有些睁不开眼,她用手挡在额前,眯着眼往外看了看,有桃花灼灼,小鸟叽喳,正是初春时节大好时光。
目光转向屋内,有床、柜子、书桌、屏风、字画、笔墨纸砚…
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卧室。
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左手腕上有几道翻肉见骨的割痕,地上的血、匕首,还有不远的桌案上纯白的小瓷瓶…
排风拿起那瓷瓶,闻了闻里面的东西,鸩酒?
很明显,这具身体的主人刚刚在这个房间进行了一场自杀活动。
置她于死地的应该就是刚刚那一口饮鸩酒而得的黑血,原身主人死去,给了在虚空中徘徊的排风可乘之机。
意识到这个问题,排风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连这具身体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毕竟,一身男装的学子装束扰乱了她的判断。
案台上有一面黄铜镜,排风管不了自己的一身伤还有一地乱七八糟的血腥,她现在最好奇的就是自己究竟是怎样一副模样。
看到镜中那张与自己原来一模一样的脸,排风舒了一口气又更加奇怪了几分。她究竟是谁?天门阵破后发生了什么?皓南到底有没有死?这具身体究竟是自己的还是…
“明镜,明镜…”门外有一道少年的呼喊声远远朝排风所在的房间靠近。她放好那面黄铜镜,快速地抵住了门。
但愿不是来找她的。
“明镜,明镜,你快去看啊,宗保和夫子对策论呢,可精彩了。”那道声音越来越近,眼见着已经要到门外了。
宗保少爷?排风带着疑惑,趁那人还没有彻底靠近,先一步打开房门,又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仪容。
迎门便见一个与她身着同样学子装的年轻学子满面欢喜地小跑向她。排风迅速拉回房间的门,毕竟,门内的景象实在不宜展示给别人。
那学子刚在她面前站定,排风还没来得及开口跟他说上一句话,他就自顾自拉着她的手要往他来的方向赶。
排风有些不自在地挣脱他的桎梏,“这位大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那人终于停下,疑惑着回头看向排风,“什么这位大哥?才一晚上不见,明镜你就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平荆啊,张平荆。”
平荆?排风压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看来,这具身体的主人虽然与自己长着同一张脸,但确确实实是另外一个人。
排风虽然疑惑,但很快也理出了一些头绪,她没有忘记这个叫平荆的刚刚提到过宗保少爷的名字。
“你不会真的失忆了吧?”平荆挠了挠头,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排风收起不自然的疑惑表情,搪塞道:“没事没事,我跟你开玩笑呢。我们,快点去找宗保少…”
“对对对,得快点去,晚了可就赶不上了。”平荆不疑有他,他本来就是赶着时间来找排风去围观宗保跟夫子对策论的。
杨宗保,天波府杨六郎与柴郡主的独子,也是杨家三代单传的唯一男丁。十多年来,都在国子监内求学读书。前不久,天波府遭奸臣庞太师的陷害,发生了一些动乱,宗保想快些回到杨家保护姑姑婶婶太君,就跟夫子提请提前学成回家,夫子为了检验他这些年来求学的成果,便有了今日这一场单为宗保个人设计的策论考试。
排风和平荆赶到时,考场上已经聚满了国子监一众学子,大家把中间围了个水泄不通,根本看不到宗保和夫子的人。
平荆拉着排风挤进了学生群中,一边随便抓了个人问道:“这是进行到哪里了?”
那人回他,“他现在正在解答《孙子兵法》的破解对策。”话音刚落,排风已经看见了被置于人群中心的杨宗保。
果然是宗保少爷,他还是十几岁的模样,少年意气,比傲秋霜。排风见他已经答了有整整一摞的考卷,整一叠地铺满了桌面。他仍旧快速恣意地在那些考卷上答着题,挥斥方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