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没有说得太过分,钟老爷也都没有为难。只是这剩下来的人还是有好几十来号。
那些人没有被淘汰,也都暗自庆幸,自己可能就是那个可以娶到钟小姐并继承钟家财产的有缘人了。
月下仙人收回目光,又寻思着要给自家徒儿出一道难题了。当然,这题不是别的,正是眼下的,众人也都很想知道的,钟小姐的归宿问题。
这下他又犯难了,难道要他在这几十来号人里面慢慢找吗?
刚刚只有五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够呛了,现在有这么多,若真的一个个慢慢观察的话,以他的脑子和经验,估计得等到下一个轮回了吧。
月下仙人本来也只是想逗逗他,见他果真一脸茫然的样子,便又收回了问题。
这时,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街上又是一片哄吵的声音。师徒二人把目光又转回了街上,静待后续。
只见一匹身戴红花的高头骏马驮着一人从街尾缓缓走来。更有两排黑衣红带的小厮敲锣打鼓紧随其后,马上之人身着赤罗青缘的圆领朝服,腰间是光素银带,佩有玉石,头上一顶乌纱帽,左右各簪了一朵大红花,剑眉星目,仪表堂堂。
众人自动给来人让出了一条道路。看这架势,只怕是状元爷驾到了。
今儿什么日子这么好,先是有钟小姐抛绣球选亲,现在又有新科状元路过此地,好事都在这一天发生了,真是良辰吉日。
钟老爷见新科状元都来了,自然是十分高兴的,钟夫人脸上也一下子有了光彩。若是这状元爷有意,那还抛什么绣球选什么亲,直接选个日子就把女儿嫁了,皆大欢喜。
那状元爷起初还不知道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是在干什么,问明情况之后,也想要见一见钟小姐,钟老爷便让丫鬟带着小姐又出来露了一面。
那状元见过钟小姐后倒是欢喜,想来也是看中了钟小姐是个美人。
钟老爷钟夫人可高兴坏了,状元爷对自家女儿有意,这如意算盘算是成了。
众人见局面如此发展,纷纷泄了气也扫了兴。尤其是那些通过考验准备接绣球的,本来还有些希望的,现在横空杀出一个状元郎,那还抢什么绣球呢,直接等着他们成亲那天来喝喜酒得了。
于是,钟老爷一脸喜色地准备把状元郎邀请回家好好款待一番,定定日子什么的。
钟老爷话音未落,便听一声“慢着。”从屏风后面传来,是钟小姐发话了。
嗯?难道说钟小姐对这个状元爷还有什么不满吗?
众人屏息凝神,等着那钟小姐再发话。
又听她道:“既然已经定下了规矩,就该按规矩来,不然,被旁人传了去,说我抛绣球选亲不讲诚信,一见到状元郎就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岂不让人耻笑。”
“不知是什么规矩?小姐又要如何考验?”状元爷问道。
“既然是定好的规矩,那便一视同仁。”
钟老爷领会到她的意思,便把自己出的三道问题说给了状元爷,毫无疑问,他通通给出了满意的答案。众人纷纷叫好,那些先前有不服气的也都打消了气焰。自己一介平民怎么和人家皇帝钦点的状元爷相比呢?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桩姻缘是板上钉钉了,钟小姐又发话了。
她走出屏风,面对众人,要亲自出题考他。
猜谜语。这女儿家爱玩的把戏虽有些上不得台面,但钟小姐不容置疑的态度却使得众人也都起了些兴趣。
她让丫鬟在绣楼两边分别挂了四道字谜,若他全都能猜中,便算是通过了考验。
钟老爷虽有些不满女儿的做法,但终究还是随她去了,管她怎么扑棱,反正最后还是要嫁给状元爷的。
于是猜谜游戏开始了。
第一道谜题拉下,上面写着:圆寂。
要猜出一个成语。
状元郎稍一思索,答道:“坐以待毙。”第一道字谜,中。
第二道:四通八达。状元郎:“头头是道。”中。
第三道:最难做的饭。状元郎:“无米之炊。”
第四道:无路可走。状元郎:“山穷水尽。”他答得很快,几乎都是看了一眼,答案便脱口而出了。众人为他叫好。
钟小姐却似乎有些不太乐意了。她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但已经到了这个局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开右边的谜题了。
右边第一道:蜜饯黄连。谜底:同甘共苦。
第二道:双手赞成。谜底:多此一举。
第三道:遇事不求人。谜底:自力更生。
最后一道:八十八。
…
这题竟然难住了状元郎,钟小姐见此状况竟有些得意。
与此同时,众人也在帮状元郎想答案,他们也成了状元郎免费的拥护者了。
…
过了很久,状元郎终于把手从嘴边放下来,抽离了思考的状态,试探性地道:谜底是…入木三分?
钟小姐不情不愿地点头肯定了这个答案。
众人有些迷惑,不解这个答案为什么是入木三分。
状元郎道:“把入木这两个字拆成三份,重新组合,就是八十八了。”
众人明白了过来,又是一阵叫好之声。
接下来抛绣球抢绣球就只是走个程序了。
丫鬟把小巧玲珑的红色绣球递给钟小姐,她看也没看,直接扔向了状元郎的方向。
现在肯定没什么悬念了吧,钟小姐嫁给状元郎,新科状元中举回乡,顺便娶到了美丽的新娘,绝对算是一桩美谈了。
然而奇怪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绣球抛下后没有直接落到状元郎的怀里,而是像被什么控制了似的,皮球似的在空中乱蹦,一会儿跳到这个人的头上,一会儿跳到那边的墙上,一会儿跳进某个人的怀里,在他欢天喜地地以为自己接到了绣球的时候,又跳到了别处。
就这么蹦啊蹦啊蹦,那状元郎先是骑着马到处追,后面又下了马跳着去够那一蹦一蹦的球。样子别提多狼狈,别提多滑稽了。
钟小姐看着下面那些人被一个绣球弄得团团转,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又是笑他们样子蠢,又是庆幸自己可能不用嫁给状元郎了。
不用说,这一出肯定是月下仙人搞出来的了,我手上术法未停,一边看着那些人大笑。
“师父为何要戏弄那状元郎?”他替广大群众问出了疑惑。
月下仙人玩够了,收了术法,那绣球就又跳回了钟小姐的怀里。
戏弄完了那些人,月下仙人得意地抱起双臂,“钟小姐的姻缘根本就不在那状元爷那里。”
“那在何处?”
月下仙人耸了耸肩,不负责任地道:“我也不知道。”
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他那本姻缘簿子,翻找了起来,终于翻到了,他脸上浮现出笑意,“钟小姐的姻缘……是钟老爷请来教她诗词歌赋的秀才先生。”
原来钟小姐常年养在深闺,不怎么见得到外面那些人。渐渐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家中又正好有一位饱读诗书的年轻先生,于是她顺其自然地爱上了他。可是钟老爷可不知道自己女儿心里早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钟小姐迫于自己和那位先生身份的悬殊,一直没敢告诉钟老爷自己已经心有所属。
于是便有了今天的这场抛绣球选亲,可是她已经有了心上人,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管他是状元郎还是皇帝老儿,都比不上她的先生来得好。
说完他收起那簿子,拉着他的好徒儿飞身下楼,去到了离绣楼更近,但人不怎么多的地面。师徒二人的目光便都投向了那绣楼,月下仙人道:“好徒儿,你可看见那屏风后的蓝色人影了?”
他自然也是看到了的,“莫非这就是那位钟小姐姻缘所在的先生?”
月下仙人点了点头,随即拿出一段红线,抛向了钟小姐的方向。
那红线靠近钟小姐后,竟然自己有意识似的分别缠在了钟小姐和那位先生二人的心间,然后他眼睁睁看着红线从中间断裂,再然后便隐去了形状,连他和月下仙人都看不见了。
“为何红线会断裂?”
月下仙人道:“这便是为师要教给你的了。这姻缘呢,有好有坏,若你看到两个人之间的红线断裂,说明这并不是一桩好姻缘,他们也许只有一个人是喜欢对方的,也就是单相思,也许两个人相爱,却有一个早逝,不能相守到白头,还有可能是因为外界的干扰使他们分离…总之就是不得善终,这样的姻缘都是不好的,不好的理由也是千千万万。若是红线未断,说明是桩好姻缘,也就是说两个人不仅相爱,还可以相守到白头。有的甚至还会轮回,生生世世。为师我至今牵过的红线坏的要远远多过好的。”
“这么说,钟小姐的姻缘会不得善终?”那她还不如嫁给那个状元郎呢。可是师父说过姻缘是注定好的…可惜那钟小姐生得貌美如花,只是不知道她的姻缘会坏在何处?
经过这一番折腾,钟老爷早已心力交瘁,也不敢再打什么如意算盘了。那状元郎没接到绣球,很是遗憾。本想努力争取一把,可是钟小姐说既然天定她今天嫁不出去,她便立誓终身不嫁。今日的选亲也因为这场变故只能作罢。
终身不嫁?也不知道这是她找的借口还是什么?不过既然她不愿,那也没什么好勉强的,于是状元郎只能失望地策马继续前行。